第五十五章 第二個回合
法務部。
還是那扇玻璃門。黃銅門把。門口茶水臺上膠囊咖啡機和三層點心架，奶油泡芙的糖霜在暖風裡微微發亮。上次來是一個多月前。泡芙擺的位置沒變。
陳墨推門進去。
蘇景行從走廊盡頭迎上來。金絲眼鏡，灰西裝，握手時掌心還是冰涼。工牌在胸口反光。
「陳墨先生，這邊請。」
辦公室還是那間。落地窗正對城市東面，紅木辦公桌，萬寶龍鋼筆擱在筆架上。區別是桌上只有一份檔案。薄的。跟上次那兩釐米厚的合同比，這份承諾書拿在手裡輕得像張外賣單。
「新書承諾書。」蘇景行把檔案推過來。「例行程式。每個簽約作者開新書前都要籤。」
「每個？」
「每個。」蘇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膝蓋上。「就是走過場，確認一下開書意願。」
陳墨翻了兩頁。
紙張比合同薄得多，翻動有聲音。第一頁是格式條款，龍飛鳳舞的標題，簽約作者權益保障，新書創作週期承諾。措辭很漂亮。第二頁中間位置，陳墨的指尖停了。
一條條款。字號比周圍略小。用的標準黑色，小了一號半。放在一堆「自願」「承諾」「依照」中間，一個字一個字讀才會注意到。
「新書在30萬字前均訂不足500，視為自動放棄簽約作者身份，聯名貸利率上浮至基準利率的200%。」
陳墨讀了兩遍。
他抬起頭。蘇景行在看窗外。十點的太陽懸在灰霧裡，光線照在桌面上，給承諾書的紙邊鍍了層淡金。
「蘇律師。」
「嗯？」
「這條的法律依據是什麼？」
蘇景行轉過頭。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跟上次一模一樣的動作。
「哪條？」
陳墨把承諾書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那行字旁邊。
蘇景行低頭看。看了幾秒。把眼鏡戴上。
「這是標準條款。」
「法律依據。」陳墨沒重複問題。他把承諾書合上，右手擱在紙面上。「我籤的合同裡，條約解除只有兩種情形。一是太監或爛尾，二是違反平臺底線規則。資料不達標不在這兩種情形裡。這份承諾書等於新增了一種解除條件，跟主合同衝突。」
蘇景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承諾書是補充檔案。」
「補充檔案不能變更主合同的核心條款。這是基本法律常識。」陳墨的聲音很平。「更何況，均訂500這個標準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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