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消失的廁所
圓臉男生從座位上彈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桌腿。
金屬桌腿在瓷磚上刮出一聲尖響。前排三個人回頭。後排兩個人抬頭。趙鳴的PPT翻到第十七頁，滑鼠指標停在「推薦位衰減曲線二階拐點」的公式上。
「廁所。」圓臉男生捂著膝蓋，臉漲得通紅，「憋不住了。」
趙鳴沒看他。手指在翻頁筆上敲了兩下。PPT繼續往下滾。
圓臉男生弓著腰往門口挪。步子碎，膝蓋還在抖。經過陳墨桌邊的時候，蹭到了他的鍵盤線。陳墨伸手按住鍵盤，礦泉水瓶在桌角晃了半圈，沒倒。
門關上了。
培訓室重新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百葉窗咔咔轉了個方向。陳墨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午後的太陽把瓶身曬了大半天，喝起來像泡過塑膠。
走廊外面沒有聲音。
不是「安靜」那種沒聲音。是抽掉了什麼。連空調外機的低頻嗡鳴都沒了。
圓臉男生推門進來。
臉色不對。
不是憋的。嘴唇發白。手指還攥著門把手，指節都是青的。
「廁所沒了。」
培訓室裡有人笑了一聲。後排的瘦高個。笑了半截停住了，因為圓臉男生沒笑。
「什麼沒了？」陳墨問。
「廁所。」圓臉男生轉過身，手臂僵在半空，指向走廊，「那堵牆。原來是廁所的。現在是一堵牆。」
陳墨把礦泉水瓶放下。
起身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椅腳在瓷磚上刮出嘎吱聲。他從圓臉男生身邊走過去，肩膀擦過門框。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從盡頭延伸到另一端，每隔三塊天花板一塊燈。第四塊的位置暗著，燈管壞了，露出一截黑黢黢的燈槽。
他往左拐。
16樓的圖紙他在培訓第一天看過。消防疏散圖貼在電梯口，標註每層四個廁所，東南西北各一。東邊的在走廊盡頭。南邊的挨著茶水間。西邊和北邊在拐角對稱分佈。
現在南邊的沒了。
他站在原本該是門的位置前面。
牆。
不是新砌的。牆皮泛黃，邊角有裂紋，上面用馬克筆簽著名字：「李建×王建國·退婚萬歲」。墨跡褪成淡藍色，少說有半年了。左下角還有一行小字：「五組加油。」署名日期是去年八月。
陳墨伸手。
指尖碰到牆面的瞬間，涼的。瓷磚的溫度從指腹滲上來。他曲起指節。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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