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看著碼字大廈。頂樓的訊號燈紅一下，滅一下，紅一下，滅一下。跟催更羅盤的倒計時節奏差不多。他把奶茶杯轉了個方向，讓標籤朝向自己。
「你不打算挖我。」
蘇淺淺沉默了幾秒。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一個東西。
工牌。言情谷的。塑膠殼從中間掰斷了，裂縫從「言」字穿過「情」字，晶片觸點裸露在外面，像一塊被折斷的電路板。兩半疊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箍著。
「前天交的辭職信。」她把掰斷的工牌擱在欄杆上，挨著奶茶杯，「他們沒收。」
陳墨盯著那個斷口。不是剪的，是掰的。塑膠沿著應力線裂開，斷茬有毛刺。他把工牌拿起來，拇指蹭過一個毛刺尖，微微扎手。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蘇淺淺抬起頭。
風吹開了擋在臉上的頭髮。
她鼻樑左側有一道淺淺的暗紅色痕跡，從鼻翼往上，被擦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截顏色已經發褐了。陳墨看了兩秒。不是擦傷。是擦過的鼻血。
「言情谷出事了。」蘇淺淺說。
她的聲音壓下去了。
不是刻意的壓低。是那種說到某個地步的時候，嗓子自己就收緊了的低。風在兩個人中間打了個旋，把奶茶袋子吹得嘩啦一響。
「上個月。」
「言情谷有個作者死了。」
「序列8。寫甜寵文的。」
她停頓了兩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欄杆上蹭了蹭，金屬管壁冰涼，指甲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淺白的痕。
「被自己書裡的女主角掐死在出租屋裡。」
陳墨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停住了。
杯壁的溫度透過紙杯滲進掌心。不到四十度了。風把熱奶茶吹成了涼的。
「言情谷封鎖了訊息。」蘇淺淺的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在咬。「對外說是心臟病發作。但我去過那個出租屋。」
「牆上有字。」
「鍵盤敲出來的。不是手指摳的。筆畫間距均勻，每個字都是標準宋體。」她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女主角的臺詞。第43章第7段。那行字本來只是一個吻戲的過渡句。」
陳墨沒接話。
天台上只剩風聲。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還在動，無聲的紅色虛線一條接一條。樓下的空調外機嗡嗡轉著，扇葉切碎了一片燈光。碼字大廈的訊號燈又紅了。
「那行字是，『我會永遠愛你，愛到你消失為止。』」
聲音落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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