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把日記合上。指腹擦過封面凹痕，刺刺的。回到電腦前，點開檔案選單，版本歷史。
螢幕閃了三次白。載入完成。
時間戳從上往下排。
五月二十三日。第一版。第41章。
五月二十四日至三十日。空白。
五月三十一日。第二版。凌晨兩點十一分。新增第42章。六月一日。第三版。凌晨兩點零四分。替換七處形容詞。六月二日。第四版。凌晨一點五十九分。新增第43章前半段。六月三日。第五版。凌晨兩點二十一分。刪除末尾三行，加了一句：「她數著我的步子靠近。」
六月 四日。第六版。凌晨一點五十分。新增第44章。標題空白。
陳墨點開第六版。暗綠色等寬字跳出來。
「林遠蹲在602門口。貓眼裡的光滅了。門縫底下漏出一線暗綠色的光，游標的光。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冷從掌心灌進來。門沒鎖。擰開把手。屋裡比走廊冷。鍵盤上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的體溫，椅子上沒有人。」
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每一個短句都在為下一句鋪臺階。門縫底下的游標光，鍵盤上的體溫，空 椅子，三樣東西的順序隨手排不出來。寫它的人知道讀者讀到第三樣的時候會往後退一步，前兩樣剛好擋住退路。
往下翻。最後一段。
兇手站在林遠背後。林遠坐在電腦前讀那個游標。兇手低頭，湊到林遠耳邊，說了一句話。文件裡沒寫這句話。只寫了林遠的表情。
「林遠沒有回頭。右手從滑鼠上滑下來，五指張開，收緊，收緊的力度剛好夠把空格鍵按下去。螢幕上的省略號停了一瞬，開始往回縮。一個點。一個點。一個點。」
陳墨看著最後一行。
手指自己收緊了。
指節壓在空格鍵的凹坑上，剛好嵌進指腹弧度。跟下午在出租屋寫完刑警段落之後一模一樣。從指尖竄到腕骨，爬到後頸。字元間距、斷句位置、視角切換的時機，全部踩在同一套邏輯上。
筆法與莫里亞蒂一致。
食指還壓著空格鍵。鍵帽邊緣硌進指節，印出白痕。蘇淺淺站在他身後，眼白映著螢幕的暗綠色光。斷更骨在手裡越震越快，舊報紙簌簌響。
「陳墨。羅盤。」
催更羅盤在外衣內袋炸開了。
振動快到幾乎成了連續音。掏出來翻開。螢幕被一行字佔滿。暗金色，筆畫在抖，字間距撐不開。
「檢測到同源敘事能量。」
「匹配度：91.2%。」
「來源：未知。」
最後一個字後面跟了一小截橫線。游標。在抖。抖了兩下，暗金屏面翻成雪花。
沙。
灰白噪點鋪滿螢幕。沙沙聲從羅盤底部傳出來，像有人在隔壁用指甲刮牆。三秒。五秒。螢幕黑掉。羅盤死寂。指腹貼在螢幕表面只剩冰涼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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