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瑪麗蘇裂縫
蘇淺淺的手機在摺疊桌上震了三下。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豆漿杯裡的液麵跟著蕩了一圈。言情谷後臺推送，紅字標題在通知欄裡跳：碧水區三級裂縫警報。她拇指劃開訊息，睫毛在日光燈下投了兩道細長的影子。
「又來了。」她把斷更骨從外套內袋抽出來，骨面凝了一層薄霜。陳墨從電腦椅上轉過來，鍵盤空格鍵的凹坑被螢幕暗光切出一道弧。王德發蹲在床墊邊啃包子，韭菜味和肉餡的葷香在屋裡瀰漫開。
「哪邊的。」陳墨問。
「耽 美。」蘇淺淺站起來，斷更骨在掌心轉了一圈。「言情谷碧水區，二十分鐘前裂的。」
碧水區的空氣像被人灌了半斤香精。
粉色小樓的二層走廊盡頭，天花板上裂開一道兩米長的口子。粉紫色的光霧從裂縫裡往外滲，一團一團地湧，落在地板上堆成淡淡的霧層。霧的表面有光澤，像摻了細碎的亮片，踩上去腳底傳來黏膩的阻力。古龍水和玫瑰香精的甜味攪在一起，濃得讓人太陽穴發緊，吸進鼻腔之後舌尖都能嚐到那股工業糖漿似的回甘。
裂縫邊緣有文字在流動。筆畫擠在一起，一個接一個地滾，沿著裂縫的走向緩緩爬行。是一段反覆迴圈的小說段落。粉色的字跡在光霧裡忽明忽暗。
「顧北辰將白輕輕抵在牆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女人，你在玩火。”」
陳墨盯著那段字看了三秒。迴圈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重來，字的顏色就深一分，像是把同一個句子反覆印刷的活字印刷機。
蘇淺淺蹲在裂縫正下方。斷更骨橫在膝上，灰白色的骨質表面開始吸收光霧。霧氣在骨面凝成水珠，順著骨節往下滑，滴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閉眼。言情谷系統的資料流在腦子裡鋪開，一行一行的資訊被斷更骨翻譯成她能讀的文字。
「源頭是一本太監的耽 美小說。」她睜開眼。「《霸總的白月光替身》。作者筆名糖心風暴，序列九碼字工，言情谷耽 美分割槽。太監三個月，評論區集體罵崩人設。」
王德發拖把杆往地上一磕。「三個月的舊賬還能裂？」
「情緒錨點夠濃就能。」蘇淺淺站起來，膝蓋關節輕輕咔嗒一聲。她看了眼裂縫邊緣仍在迴圈的那行字。「崩人設這三個字在耽 美區，比殺了他還讓他疼。評論區每一條罵聲都是一根釘子。三個月，夠釘穿情緒閾值了。」
規則是同時投射出來的。
粉紫色光霧在走廊中央打了個旋，猛的收縮，往牆上轟去。霧散開後，粉色牆壁上留下三行字。字型是宋體，筆畫邊緣有鋸齒狀的抖動，像訊號不好的老電視。每個字往外滲光，光暈在牆紙上暈開，把桌布上的碎花圖案染成暗紅。空氣裡多了一股燒焦糖精的甜味，吸進鼻腔後舌尖發麻。
蘇淺淺往前走了半步。斷更骨在掌心轉了一圈，骨尖對準牆面。
「規則一。」她的聲音在走廊裡彈了一下，撞在牆壁上彈回來。「必須完成壁咚任務。至少一次。由規則體指定執行人與被執行物件。」
光霧在「壁咚」兩個字周圍聚攏，凝成一圈更濃的紫色。紫色旋了一下，往王德發臉上撲。他偏頭躲開，霧擦著耳廓過去，在耳垂上留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規則二。」蘇淺淺的語速慢下來，斷更骨上金色紋路閃了一次。「所有進入裂縫者必須按指定人設行動。霸道總裁或小白花女主，二選一。不可自主切換。」
陳墨的拇指摩挲著催更羅盤的邊緣。暗藍色畫面面在指縫間漏出一線光，照在他虎口的繭子上。他盯著牆上那兩行字，沒說話。
「規則三。」蘇淺淺停頓了一秒。斷更骨在「蕾絲」兩個字出現之前先震了一下。「拒絕扮演者遭天雷懲罰。言情谷版天雷：粉色閃電。劈下不傷身。強制換裝為蕾絲蓬蓬裙。」
走廊安靜了大約兩秒。
王德發的喉結滾了一下。拖把杆換了個手，杆頭的黑色膠帶在光霧裡泛著啞光。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蓬蓬裙？」喉結又滾了一下。「言情谷這幫人腦子有坑吧。」
陳墨虛著眼看牆壁上的規則。第三條末尾「蕾絲蓬蓬裙」在光霧裡閃了三次，像霓虹燈廣告牌。他喉結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拇指在羅盤邊緣又摩挲了一下。
規則體NPC是從裂縫裡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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