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情感補充劑
手指滑下鍵盤。
指腹蹭過空格鍵邊緣，落在滑鼠墊上。墊子上那塊被手腕磨得發亮的地方，體溫還沒散。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樓下早餐鋪的鐵鍋刮底聲斷了一陣，又續上。
催更羅盤的螢幕暗了下去。最後一行紅字還殘留在視網膜上：「連續高強度碼字超過警戒閾值」。殘影比螢幕本體留得還久。
他往前趴了。
額頭墊在小臂上。鍵盤的茶軸被壓下去一小片，發出一串悶悶的鍵響。他沒管。耳朵貼著胳膊，聽見自己頸椎裡有什麼東西在細細地響，像舊沙發彈簧。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手機的震動把他拽醒。
快遞櫃通知。螢幕上的藍光照在出租屋天花板上，照出一圈滲過牆壁的水漬輪廓。凌晨四點多，外賣軟體都不會推送的時間。
陳墨眯著眼看了兩遍。沒買東西。沒退換貨。最近消費記錄是樓下小賣部的臨期紅牛。
他撐著桌面站起來。肩膀縫裡像塞了一塊熱毛巾，又酸又脹。鍵盤被小臂壓了快一個小時，空格鍵歪了半毫米。他用拇指摁回去，咔一聲輕響。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得比平時慢了半拍。牆皮泛著一層灰黃色。他趿拉著拖鞋走過走廊。電梯口的燈壞了，應急燈亮著慘綠色。快遞櫃45號在角落那排，櫃門邊緣貼了一圈防鏽的鋁皮，右下角翹起來了。
開了櫃門。
保溫袋。
銀色保溫袋。拉鍊上掛了個牛皮紙標籤，手寫的四個字：「情感補充劑」。筆跡很細，橫折拐彎的地方有頓筆的小勾。下面一行小字：「序列7」。
陳墨把保溫袋拎出來。沉。不是奶茶該有的重。
袋子擱在茶几上。茶几桌腿有一根短了三毫米，壓上去的時候晃了一下。他從廚房拿了剪刀，沿著封口剪開。裡面是三瓶奶茶，玻璃瓶，瓶身貼著手寫標籤，編號1、2、3。每張標籤上都畫了一個彎彎的括弧笑臉，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畫的。
瓶底塞著一張對摺的字條。
他把字條抽出來。言情谷的便籤紙，抬頭印著淡粉色的「HE」暗紋。字寫得很小：
「陳墨：
喝一瓶恢復精力大概四小時。副作用——喝的時候會感受到製作者注入的情感。
那是真的。你能感受到。別怕。
淺淺」
他把字條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寫。重新摺好擱在茶几上。
擰開第一瓶。
瓶蓋的密封圈有點緊。擰開的瞬間，熱氣從瓶口湧出來，保溫袋裡的溫度還沒散。奶茶是溫的。杯沿湊近嘴唇，茶味混著奶香先湧進鼻腔。
然後就撞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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