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裂縫是礦
揹包帶勒著肩膀。
陳墨從碼字大廈轉門裡擠出去。肩膀撞在鋁合金邊框上，悶響一聲。臺階六級，三步踩完。球鞋底在水泥缺角上擦出短促的吱嘎。
販賣機旁邊蹲著個人。
蘇淺淺。言情谷制服還穿著，米白色襯衫，左胸繡著淡粉色「HE」暗紋。袖口捲到小臂中段。臉色比平時白了兩個色號，眼眶底下泛著淡青。
她把右手伸出來。攤開。
工牌。掰成了兩半。
塑膠殼在「情」字的位置斷開，毛刺炸著。兩半被一根黑色橡皮筋箍在一起，橡皮筋印著模糊的白字。
陳墨盯著工牌。奶茶記憶裡的畫面翻上來。檔案室日光燈嗡嗡響，蘇淺淺低頭看了照片一眼，拇指食指捏著兩頭往下一壓。咔嚓。現在那個記憶實物化了，擱在她手心裡。
「什麼時候掰的。」
「三天前。辭職信同一天交的。言情谷沒收，序列7以上離職需要情感清算，走流程十四天。」
「裂縫不等十四天。」
「不等。」
蘇淺淺把後腦勺靠在販賣機玻璃上。裡面的飲料瓶晃了一下。「耽 美作者，筆名糖心風暴，上個月太監了。憂鬱症。讀者罵他寫得像言情。斷更那天發了條動態：『你們要的純耽 美，我寫不出來。對不起。』」
她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裂口。「主角的情感鏈斷了，找不到該對另一個主角的感情往哪放，開始吞噬周圍所有未完成的情感敘事。B區已經被吸進去兩條HE番外和一個破鏡重圓支線。」
「管理層在幹什麼。」
蘇淺淺嘴角扯了一下。「在等裂縫再大一點。」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淡粉色液體稠得像化開的草莓糖漿。標籤印著：「情感補充劑·第37批次原料。來源：C-7號裂縫。」
「裂縫的情感能量可以提取。一天兩百毫升原液，稀釋之後做四十瓶補充劑。一瓶市價三千，內部價。外面作者想買加三倍。他們巴不得裂縫多開幾個。」
一天十二萬。一個月將近四百萬。裂縫是礦。
陳墨想起修煉室牆上倒懸的文字殘骸。一萬多個登出賬號。玄幻宗割斷更能量當靈氣，言情谷割裂縫情感當補充劑。兩套收割機，零件全是作者。
「上車。」
王德發的聲音從路邊傳來。灰色麵包車，右前輪轂蓋沒了。王胖子從駕駛座探出頭，手指夾著半截煙，菸灰掉在車窗上。
「胖爺在群裡看見你們定位重疊了。上車，回出租屋。」
後座堆滿快遞箱。陳墨推開箱子騰出半個座位。蘇淺淺鑽進去，膝蓋頂著前座靠背。王德發把煙掐了，往窗外彈，彈偏了落在自己大腿上，手忙腳亂地拍掉，罵了一聲。
出租屋的鑰匙擰到底往回退半圈，再擰一把才開。黴味混著隔夜土豆絲的味道從門縫擠出來。
王德發鑽進廚房。電磁爐叮一聲響了。雞蛋磕在碗沿上，筷子打蛋的聲響比平時快。油下鍋，蛋液入鍋，滋啦一聲。蔥花的焦香從門縫漫出來，在黴味裡殺出一條路。
三盤蛋 炒飯擱在茶几上。盤子邊角磕了兩個豁口。米粒裹得不算勻，蛋炒老了，但熱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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