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卡在六十九。不動了。
蘇淺淺把手機往膝頭一放，斷更骨在指間轉了一圈。她看著NPC胸口那個定格的數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差一分。」
王德發撐在幕牆上的手臂開始抖。他在憋笑。喉結往上提了一截又壓回去，肩膀微微發顫，嘴角的肌肉抽了兩下。
「別笑。」陳墨壓低聲音。「一釐米都不能動。」
「胖爺知道。」王德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在發顫。「但這破系統......噗......」
他笑了一聲。極短。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但NPC胸口的數字像是被踩了剎車的碼錶，從六十九直線掉到四十以下。冷漠和佔有慾跟著往下滑，三行數字整整齊齊地跳水。
「檢測到表演中斷。評分重置。」NPC胸口浮出一行粉字。「建議重新開始。」
王德發把手從幕牆上收回來。拖把杆在牆角靠著他看了一眼，沒拿。兩隻手往腰間一叉，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裂縫。
「胖爺出道二十年。」喉結滾了滾。「打喪屍沒慫過，拆雷管沒怕過。今天栽在一個耽 美副本里。」
蘇淺淺站起來。膝蓋關節輕輕咔嗒一聲。她把手機螢幕轉向王德發，相簿裡二十幾張照片按九宮格排列，每一張都是王德發單手撐牆的側臉。
「角度選得不錯。」她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這張光線剛好。陳墨的表情也很到位，三分驚慌七分鎮定。發到你們玄幻宗的評論區應該能炸。」
「你敢。」
「開玩笑的。」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內袋，斷更骨從指間滑進袖口。「但資料很有意思。NPC判定系統檢測的是它“認為”應該存在的情緒，無關真實的情緒本身。也就是說，」
「它有一套預設的期待值。」陳墨接過話頭。他手背上的熒光字在光霧裡亮了一度。「只要表演滿足它的期待，分數就高。不管這期待本身多離譜。」
「對。」蘇淺淺豎起一根手指。「所以問題變了。從“怎麼演出深情”變成：」
「怎麼讓NPC覺得自己看到了深情。」陳墨虛著眼看那堵兩米高的文字牆。
規則體NPC的嘴唇上，省略號重新開始滾。從左到右，速度比剛才快了半拍。它胸口的粉紫色文字在光霧裡閃了兩下。
「檢測到表演策略調整。系統正在重新校準判定引數。預計校準時間：三分鐘。」
王德發看了看陳墨。又看了看蘇淺淺。
「它在學習。」
「規則體都會學習。」陳墨把後背從文字幕牆上移開，宋體字在衣服上殘留的觸感過了兩秒才消散。「但它的學習素材來自評論區。也就是說，」
他從外衣內袋掏出催更羅盤。翻開。暗藍色畫面幕亮起來，暗金字型一行一行跳。
「負面情緒值：+121。來自規則體NPC的困惑值。」
蘇淺淺湊過來看。斷更骨在她指間轉了一圈。
「NPC也能產生負面情緒？」
「它不是真的人。」陳墨把羅盤合上，暗藍色畫面面在指縫間暗掉。「但它吸收了足夠多的評論區情緒之後，形成了一套不完整的情緒模擬機制。有期待就有落差，有落差就有困惑，有困惑，」他看了王德發一眼，「就有腦補的空間。」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脆響。是那堵文字幕牆裂開的聲音。宋體字從中間往兩邊裂，一行一行斷開，像撕開的紙頁。裂口深處透出更濃的粉紫色光霧，霧裡裹著細碎的亮片，在空氣裡慢慢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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