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崩壞的配角
裂縫深處走出的人影在光霧裡定了格。
粉紫色的霧從它腳下往上翻，一團一團地湧，裹著細碎亮片在空氣裡慢慢沉降。它站在走廊拐角，離三人約莫五米，肩膀的弧度和脖頸的線條比規則體NPC那種文字砌成的軀幹要具體得多。有鎖骨的輪廓，有手腕的骨節，有垂在身側的五根手指。
但它臉上沒有五官。眼眶位置是兩團淺灰色的凹陷，嘴唇的位置只有一道縫，像沒寫完的句子末尾那個懸空的逗號。
蘇淺淺把斷更骨橫在胸前。骨面凝的霜花比剛才厚了一層，灰白色的骨質往外滲冷氣。
「言情道識別碼。」她閉眼。斷更骨在掌心震了一下，金色紋路從骨節根部往兩端蔓延。「角色編號：BL-TF-0472。姓名：宋知意。原著定位：虐身虐心型男配。原定結局：為救主角犧牲，昇華全書主題。」
「原定。」陳墨盯著人影臉上那兩道凹陷的眼眶。「實際上呢。」
「實際上作者寫到他的犧牲章節時，評論區集體反對。讀者說他“太慘了”“不值得”“強行虐”“消費角色”。作者頂不住壓力，臨時修改劇情，把他的犧牲改成假死。但修改後的劇情邏輯崩了：假死的理由站不住腳，後續的復活更牽強。」蘇淺淺睜開眼。斷更骨上的金色紋路褪回灰白。「角色線徹底OOC。作者在第二十一天宣佈太監，登出賬號。」
王德發拖把杆換了個手。喉結滾了滾。
「所以它現在是來報仇的。」
「算不上報仇。」陳墨往前走了半步。催更羅盤在外衣內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掏出來。「規則體沒有復仇意識。它只是被困在了OOC的節點上。原定人格和被改寫的人格產生了不可調和的敘事衝突，這衝突在太監的那一刻凝成了規則體。」
宋知意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光霧裡沒有聲音，但光霧在它腳下往兩邊分開，像水面被刀尖劃開。它停在離陳墨兩米半的位置。臉上那道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出來。
粉紫色的字從它胸口浮現。一行一行地滾，字跡忽明忽暗，像訊號不好的老電視：
「我想死。」
停了一秒。第二行：
「但我死不了。」
又停了一秒。第三行：
「因為作者沒寫完。」
走廊安靜了約莫四秒。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了一聲，亮度跳了一瞬。王德發攥拖把杆的手指緊了緊，杆頭的膠帶在指縫間擠出細微的聲響。
陳墨低頭看了眼手背上的熒光字。那行「白輕輕」還在。他把手背翻了個面，字跡穿透手掌從另一面透出粉紫色的光。
「宋知意。」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走廊裡彈了一下。「原著裡你的犧牲章節，作者寫了多少字。」
NPC胸口的文字停了停。新的字浮出來：
「三千七百字。寫到“他倒在血泊裡，看著主角遠去的背影，嘴角......”」
游標在「嘴角」後面閃了四下。粉紫色的。一秒一下。
「寫不下去了。」蘇淺淺把斷更骨往袖口裡收了半寸。骨節擦過布料發出細碎的沙響。「作者在這裡斷更的。評論區第一條熱評是：“如果宋知意死了我就棄書”。點贊三千二。第二條：“作者你沒有心”。點贊兩千九。」
陳墨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他把催更羅盤從外衣內袋裡掏出來，翻開。暗藍色畫面幕上多了一條新資料：
「規則體情緒錨點檢測：愧疚（作者）32%，不甘（角色）58%，憤怒（讀者）10%。建議：優先處理角色不甘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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