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麼。」
「我是宋知意在“犧牲”和“復活”之間的那一頁。作者寫不出來，讀者不願意看，所以這一頁永遠是空白的。」粉紫色的字在它胸口抖了一下，筆畫邊緣開始滲光。「空白頁不會疼。但空白頁知道自己應該疼。」
蘇淺淺把斷更骨豎起來，骨尖抵在掌心。金色紋路在骨面上閃了一下又滅掉。
「典型的虐身虐心型男配OOC案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原著設定的犧牲是角色弧線的頂點：他為了主角去死，這個行為本身完成了他的角色閉環。但讀者拒絕接受這個閉環，作者被迫開啟它。閉環一旦開啟，角色就變成了一個永遠無法完成的句子。」
王德發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靠。杆身和地板碰出輕輕一聲。
「說白了。」喉結滾了滾。「作者想讓他死，讀者不讓他死。作者改了，改完寫不下去了。角色成了個半死不活的東西。是這個意思吧。」
蘇淺淺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麼辦。」王德發看著NPC臉上那兩道凹陷的眼眶。「幫它死還是幫它活。」
陳墨沒答。他盯著NPC胸口那行還在滾動的宋體字。粉紫色的光從筆畫邊緣往外滲，在空氣裡化成細碎的光點。他把手背翻了個面，那行「白輕輕」在指縫間忽明忽暗。
「都不是。」他把催更羅盤翻開，拇指按住屏面。冰涼的玻璃底下那絲震顫還在跳。「幫它寫完。」
NPC胸口的文字停了。省略號在嘴唇位置滾了兩圈，停住，變成一個句號。
「怎麼寫。」
「按原著來。」陳墨把羅盤合上。「作者寫不出的那三千七百字，我們幫你寫完。你死在血泊裡，看著主角遠去的背影，嘴角......」他停頓了一下。「......帶著笑。」
王德發扭過頭看他。喉結往上提了一截。
「老陳，讀者不讓他死。」
「讀者不在裂縫裡。」陳墨虛著眼看天花板上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裂縫，粉紫色光霧從裂口邊緣往外滲。「裂縫的規則是“完本”。完本的意思是，故事要有結局。角色的結局跟讀者投票沒關係。角色弧線走到盡頭，結局自然發生。宋知意的弧線終點就是犧牲，讀者不讓，弧線就斷了。」
蘇淺淺把斷更骨收進外套內袋。骨節擦過布料，極細微的沙響在走廊裡彈了一下。
「寫BE。」她豎起一根手指。「我來操刀。言情道序列七，擅長HE修改。」食指搖了搖。「但我也會寫BE。真正的BE不靠虐，靠完成。讓該發生的發生，讓該死去的死去，讓角色在自己的弧線終點完成閉環。」
宋知意往前走了一步。光霧在它腳下往兩邊分開。它停在陳墨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輪廓在光霧裡模糊又清晰，指節分明。它把指尖點在陳墨手背那行「白輕輕」上。粉紫色的熒光在接觸的瞬間亮了一度，兩行字的光在空氣裡疊在一起。
它胸口浮出最後一行字：
「請讓我死在屬於我的結局裡。」
走廊安靜了約莫三秒。
陳墨看著手背上正在消散的熒光。那行「白輕輕」從邊緣開始褪色，金色描邊先消失，宋體字接著變淡，最後只剩一層極淺的粉紫色印記。他抬頭看蘇淺淺。
「動筆。」
蘇淺淺已經盤腿坐在地上。斷更骨橫在膝頭，手機螢幕亮起來，文件介面開著，游標在第一行末尾閃。暗綠色的，一秒一下。
她低頭打字。鍵盤聲在走廊裡響起來，節奏均勻，像縫紉機的針腳。每敲一行字，NPC胸口的文字就亮一度，臉上的五官輪廓就清晰一分。顴骨的弧線，眉骨的突起，嘴唇的形狀：從一個逗號變成一條線，從一條線變成一張嘴。
裂縫深處傳來聲音。是紙張翻動的聲音。無數張紙同時翻頁，嘩啦嘩啦地響，從裂縫深處一直傳到走廊這一頭。天花板上的裂縫開始合攏，不像拉鍊，更像縫針：一針一針地縫，每一針都帶著文字收束的細碎聲響。
王德發靠在牆上，拖把杆橫在胸前。他看著蘇淺淺低頭打字的側臉，喉結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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