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零點三個百分點
陳墨把拇指按在催更羅盤上。
暗金色的字跡在屏面上微微跳動，像有人從螢幕背面用手指輕敲。「可收納為敘事層錨點。」他把拇指壓下去。暗藍色畫面幕盪開一圈波紋，光被抽走了所有色相，只剩亮度和透明度。
波紋經過鍵盤空格鍵的凹坑，經過桌角那碗涼透的餛飩湯，經過蘇淺淺手裡的斷更骨。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閃了一下。
閃得很有節奏。明，暗，明，暗。每閃一次，羅盤屏面就跳出一個光圈。光圈飄出螢幕，像被風吹散的肥皂泡，在空中浮了半秒便碎掉。
碎片落進蘇淺淺攤開的掌心。
斷更骨的骨面上，金色紋路猛然點亮，從骨節根部往外炸開，把整根骨節染成淡金色。
「共鳴。」
蘇淺淺把斷更骨翻了個面。骨面凝的霜在金光映照下碎成細粉，飄起來懸在半空。
細粉沒有往下落，在空中浮著，緩緩旋轉。
日光燈管第三次閃爍的時候，出租屋裡所有帶文字的東西都在震。
桌角壓著的那疊稿紙，紙面上的黑色字跡從筆畫末梢開始剝離，一根一根豎起來，像被靜電吸附的頭髮絲。鍵盤上的字母鍵同時往下陷了一點，又彈回來，發出整齊的咔嗒聲。貼在牆上的月票榜排名表，紙張邊緣捲起的部分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顫動。
王德發從行軍床上一骨碌爬起來。
拖把杆握在手裡，杆尖對準牆角。喉結往下壓了兩程。「老陳。你那個羅盤在拆家？」
陳墨沒答。
拇指還壓在羅盤螢幕上，指腹能感覺到屏面底下有東西在流動。比血液更稠，更慢。流體每經過一個畫素點，那個畫素點就亮出暗金色的光，然後暗掉，亮度曲線像心跳。
催更羅盤彈出一行新字。暗金色，比之前的更深：
「敘事層碎片×1（精良品質）正在轉化為錨點容器。轉化進度：67%。」
然後燈管不閃了。
所有的光圈、碎片、懸浮的霜粉，在同一個瞬間被一股看不見的力往牆角扯過去。速度快得來不及眨眼。
碎片撞上牆面沒有碎，霜粉碰到牆角沒有散。物質在灰白色的牆皮上短暫停留了半秒，開始塑性。
先是肩膀的輪廓。從牆皮裡往外浮，半透明，能透過肩線看到後面牆上的裂紋。
然後是領口。灰色風衣的翻領，邊緣模糊，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光影。
衣領往上，脖頸的線條從虛到實，用了約莫三秒。喉結。下巴。嘴唇。鼻樑。眉骨。頭髮。
五官從模糊到完整。
王德發的拖把杆在地磚上劃了一道。刺啦一聲。
他沒動。喉結上下翻了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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