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來。
風衣的袖口擦過手腕,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
「但我只有零點三個百分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掌紋不全。生命線從頭往後延伸到一半就斷掉了,斷開的位置散成極細的金色光點,飄進牆角的陰影裡。
「角色資料不完整。記憶是碎片化的。我記得被讀者投票票選決定命運的那個瞬間。也記得壁咚區的鏡面反光。」
蘇淺淺拇指在斷更骨上摩挲了一下。骨面凝的霜層底下,金色紋路閃了閃。
「但中間三個月的情節,大部分是空白。」宋知意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像一本被撕掉了大半的書。」
他把手翻了個面,看手背。
手背上的皮膚紋路只顯示了一半,另一半是一片均勻的半透明。
「我以斷更骨為錨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地磚上沒有聲音。但走到距骨面一米的位置時,半透明的身體邊緣開始產生細密的波紋。
像水面被風吹皺。
他停住了。退回牆角。
「走不遠。這個錨點的範圍,大概,從這裡到窗臺。」
蘇淺淺的拇指在斷更骨上緩緩畫了一道弧。
眼眶那層鐵鏽紅在日光燈下反出一層極薄的水光。她把骨節收進袖口,手背擦過眼瞼。擦完了手指壓在小桌板邊沿,指節用力到骨節的輪廓從皮膚下頂出來。
宋知意轉過來,看向陳墨。
灰藍色的瞳孔在日光燈下透出一種接近玻璃的質感。虹膜邊緣的金色光點一明一暗。
「我可以當你的讀者嗎?」
陳墨把拇指從羅盤螢幕上移開。
屏面暗了一度,但收納介面還在。「讀者?」
「讀者。」
宋知意把風衣的下襬攏了攏。布料的半透明邊緣穿過他的手指,又彈回去。
「我在裂縫裡困了三個月。三個月裡每一秒都在重複同一個問題:我是什麼。後來你進來了。你們進來了。你破了那個閉環。最後的結局,」他朝蘇淺淺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是她寫的。但開頭是你開的。」
他停了一下。
灰藍色的瞳孔邊緣,金色光點閃得快了半拍。
「你寫反派能寫好。我想看你怎麼寫。」
王德發把拖把杆從地上提起來,杵在肩窩裡。喉結往下壓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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