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十二人
零點的鐘聲在三江閣各處同時敲響，競技場的穹頂高出了實用範疇。
四壁嵌著三百六十塊顯示屏，滾動不同賽區的對戰表。空氣裡有股臭氧燒焦的味道，混著檀香。管理員管後者叫「氣運香」，參賽作者進場前都得燻一燻，官方手冊的說法是能提升召喚角色約莫百分之零點三的暴擊率。陳墨在候場區第三排站定時，那味道已把他外套醃透了。
三十二個人擠在候場區。
玄幻宗佔了十七個席位，陣容最厚。前排正中央坐著個穿玄色長袍的男人，二十五六歲，左手腕纏著三圈暗金色手鍊。手鍊每隔幾秒閃一次，頻率和他呼吸同步。旁邊兩個玄幻宗新人低聲交談，聲音壓到剛好能讓陳墨聽見的程度。
「林玄。序列七巔峰。上月月票榜第三。」
另一個接話，更輕：「主角『劍尊』，均訂破萬。」
左區坐著科幻谷四人。統一銀灰色工裝，領口彆著微型投影儀。領頭的是個女作者，短髮，顴骨很高。她從進場起就盯著手裡的平板，螢幕上跑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歷史院三人坐在斜後方。領頭的中年人戴黑框眼鏡，懷裡抱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線裝書，書脊印著「考據索引·第七卷」。
軍事站兩人坐在右側。一男一女，步伐整齊，落座後脊背挺得筆直。
角落裡縮著免費城的演算法流作者。四人。不說話。不交流。每人面前懸浮著一塊半透明光屏，資料在互相碰撞又彈開，像四群螞蟻用觸角交換資訊。
懸疑閣的代表單獨坐在第二排最右邊。
陳墨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黑色風衣，帽簷壓得很低。右手搭在扶手上，手背有道疤。疤痕的紋路不是傷口癒合的痕，是字。極小，極密，筆鋒瘦長。陳墨眯起眼辨認了兩秒，指尖在羅盤邊框上頓住了。
「莫里亞蒂。」
這不是筆名。至少對方不打算把它當筆名用。
那人轉過頭來，帽簷底下露出半張臉。顴骨以下的輪廓和陳墨在羅盤後臺見過的「莫里亞蒂」原始賬號頭像有六七分像。嘴角微微上揚，笑容的角度淺得像是等什麼人認出他。
他的目光從陳墨臉上掃過去。沒停。
言情谷代表排在倒數第三。
蘇淺淺走進候場區時，科幻谷那個女作者從平板上抬了一次頭。月白色長裙，袖口繡著粉色花瓣紋，裙襬拖在地面上，每步都帶起一小片細塵。骨面紋路從腳踝往上蔓延，四股，灰黑色，最靠外那股的分叉處在冷光燈下泛著淡銀光。分叉處那條細枝往前推了約莫一寸，往膝蓋方向。
陳墨站起來。
蘇淺淺在他旁邊停住。手腕內側的紋路邊沿多了幾道細密褶皺，像被水泡過的書頁紙邊，只是更密些。
「錨點訊號。」陳墨壓低聲音。
「恢復了。」她把袖子往上撩了一截。骨面紋路在冷光燈下看得分明，灰黑底色上那層銀光從分叉處往主幹方向迴流，很慢。「強度約莫之前的七成。夠用。」
「言情谷的通牒？」
「參賽拿名次。」她頓了頓。「或者回谷接受情感抹除。」
「情感抹除」四個字她說得很快，像在唸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條款。尾音落下後，她偏頭看向候場區中央那塊最大的顯示屏。螢幕上三十二個名字正在隨機滾動，紅藍交錯。
「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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