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聲停了。
安靜了約莫三秒。管道層裡的灰霧還在蔓延，但叩門的頻率斷了。陳墨站在第七排機櫃前，手電筒光束掃過每一臺機櫃的正面。
第七排第三臺。
機櫃門自行彈開。
金屬門板往外翻，鉸鏈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機櫃內部嵌著一具屍體。男性，四十歲左右，工裝，深色防水面料。左胸口袋印著編號：“FR-07922”。
和B-047那具FR-07921差一個編號。
陳墨的手電筒光束在編號上停了兩秒。手指按在機櫃金屬邊框上，冷意從指尖往上走。他吸了一口氣，管道層舊書頁的酸味鑽進鼻腔，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屍體雙手交疊在胸前，手腕上纏著三圈暗金色的手鍊。材質和紋路與林玄手腕上那條完全相同，暗金色金屬片緊密排列，每一片上都蝕刻著極細的紋路。
三圈完整。
沒有碎裂的缺口。
陳墨盯著那條手鍊。林玄的手鍊在第二輪對戰中碎了一環，在劍尊角色崩潰的瞬間。手鍊碎裂，敘事能量從手腕往競技場方向灌。他在競技場對戰區親身體驗過那種壓力，空氣的重量沒變，敘事層本身在往下壓，像有人把整個故事的重量擱在肩上。
推理在腦中一層一層成形。
林玄的手鍊是敘事層提取裝置的採集端。三江閣競技場的每一場對戰都在壓縮敘事層，壓縮過程中釋放的能量透過管道層的資料流紋路往地下輸送，餵養這個映象陣列。
競技場是養殖場的上層建築。
陳墨腦中閃過觀眾席。閃過解說臺。閃過贊助商的LOGO牆。每一個坐在玻璃幕牆後面的人，每一次掌聲、每一張月票、每一句“臥槽”，都在往這個地下配電間裡灌。沒有人知道。沒有人需要知道。
每一次角色碰撞，每一次戰力消耗，每一次臨界保護觸發，都在為這個地下陣列供能。手鍊本身是採集器，嵌在作者身上的那一端收集，嵌在屍體上的這一端接收轉化。
FR-07922的手鍊三圈完整。接收端，不需要碎裂。林玄的手鍊碎了一環，採集端，在持續使用中磨損。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淺淺從機櫃間隙裡走出來。她沒有留在候場區，骨面紋路已過膝蓋，停在小腿脛骨處。暗紅色比昨晚更深，沉得像老鐵鏽在水底浸了三天三夜後撈出來擱在空氣裡氧化了一整天。
“骨面。”聲音收著，“銀光迴流停了。”
陳墨看著她。
“手鍊的敘事層連線方向。”蘇淺淺走到FR-07922的機櫃前，伸出手指，停在手鍊上方半寸處。指尖沒碰到金屬，骨面紋路上的暗紅卻猛跳了一次。分叉處所有細枝同時往指尖方向偏轉，像被磁石吸住了。
她收回手，指節泛白。
“指向的方向比免費城更深。”
敘事層更深的位置。
陳墨腦中閃過第二個愚者。那人在配電間沉默，在三聲叩門之後仍然沉默。錨點反向波動，動機始終不明確。此刻同樣的叩門頻率穿透了競技場的敘事層，同樣的手鍊出現在映象陣列，FR編號只差一位。
有人在更深的地方等。
催更羅盤彈出半決賽抽籤結果，螢幕閃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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