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叩門者
第四聲叩門。
蘇淺淺的手指在陳墨腕骨上收緊。骨面紋路被灰霧映成深紅，銀光迴流停了，所有分叉處的細枝同時靜止。指節扣在腕骨的力度比前三聲重了不止一倍。
陳墨把她的手從腕上拿下來。
動作很輕。
“敘事者途徑的共振。”聲音壓著，每個字都裹著某種連他自己也沒完全理清的篤定，“只有我能定位它的來源。”
羅盤螢幕底部彈出一行暗紋。字型顏色極淡，淡到只有敘事者途徑的錨點訊號能啟用顯示。暗紋像一條極細的線，從螢幕左下角往右上角斜穿過去。線的指向和叩門聲落點的方向重合，偏差不到兩度。
蘇淺淺袖子底下，手腕內側的褶皺比上一輪又多了幾道，像被反覆揉 搓又展開的紙。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陳墨轉身。
灰霧貼著資料流地面往候場區方向蔓延。速度不快，方向明確。他沒有跟灰霧走，循的是叩門聲落點的方向，從競技場深處往左偏了約莫三十度。每一步踩下去，指腹的灰綠光就亮一分。
青銅器皿底部積年銅鏽的粉質感從掌根往四周擴散，鑽進骨頭縫，再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癢跟上來。
從手腕內側往掌心方向推，一寸，再推一寸。
管道層的入口藏在競技場西側檢修通道里。
鐵柵欄門半開著。門框上的鉸鏈鏽得只剩一層鐵皮，手指蹭上去沾了一手褐紅色的鏽渣。門後是往下的消防梯，臺階比正常規格窄了將近一半。梯壁上的應急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發出摻了鐵鏽色的黃光，照在牆壁上像蒙了一層舊紗布。
陳墨側身擠進去。
腳踩在第一級臺階上，金屬梯面往下沉了半毫米。
繼續往下。
管道層的高度壓得極低。天花板距頭頂不到一掌，並排的管道從頭頂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保溫層爛了一半，露出的管體外壁結著冷凝水。
水珠表面覆了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陳墨伸手抹了一把。
冷凝水底下，金屬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紋路。紋路淺得幾乎摸不到，指尖蹭過去只有極細微的凹凸感。紋路走向不是隨機的，每一條都從管道末端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叩門聲的方向。
咚。
第五聲。
更近了。
間隔還是三秒，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每一聲都比前一聲近了約莫三分之一。聲音從管道盡頭傳來，貼著管壁，貼著冷凝水，貼著蝕刻的資料流紋路，一層一層往前推。
陳墨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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