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把藍邊碗推到一邊。羅盤上風語者的催更記錄還開著，IP地址那行資料停在螢幕正中。免費城。演算法塔。資料不會說謊，只是不說話。不說話的資料比說話的嘴更難對付。
「老陳。」王胖子把便籤紙折回去，「那個演算法塔，是不是也在查我戰友？」
沒人回答。
窗外鴿子的翅膀聲突然響起來。呼啦啦一大片，從遠處某個樓頂同時起飛，灰白色的羽翼在晨光裡翻了幾個來回，然後散成十幾個方向各自落下去。鴿群散了。天台上的空衣架還在響。
陳墨的羅盤螢幕彈出一條訊息。
不是加密頻道。不是書警隊。懸疑道莫里亞蒂馬甲的評論區後臺。他點開。一條新評論掛在第一章線索索引頁最下面。釋出時間三分鐘前。發帖者ID是一串無序數字，臨時註冊號，頭像灰色預設。
評論內容分了三段。
「風語者。序列六·三江作者。音律道。版權貸餘額四十萬。斷更四個月。死於自己的大綱。」
換行。
「大綱材質：敘事層具象化產物。死亡方式：機械性窒息。現場特徵：鍵盤空格鍵有齒痕。電腦螢幕停留在文件第314章空白頁。」
換行。
「第314章沒有字。修訂記錄顯示有人在死後敲了一千四百七十三字，九秒後全選刪除。這案子指向自殺。一個被演算法判定“不值得推薦”的作者，用自己的大綱完成了最後一次更新。」
陳墨盯著螢幕。
評論來自一個臨時註冊號。這個號寫了三段話，每一段都比書警隊的檔案更接近真相。評論裡寫的東西，是現場勘查筆記。
發帖者知道第314章。知道一千四百七十三字。知道九秒後全選刪除。知道大綱材質是敘事層具象化產物。
這些資訊從未公開。
書警隊的檔案鎖在地下二層檔案櫃裡。現場勘查只有陳墨和老貓兩個人進去過。蘇淺淺的遠端感知只通過加密頻道傳輸。王胖子甚至不知道第314章的存在。
知道這些的只有兇手。
或者和兇手一樣，在現場的。
評論區下方自動彈出了莫里亞蒂馬甲的後臺提示。懸疑道序列七·小神，扮演法鐵律：追求邏輯閉環。若釋出內容存在邏輯漏洞，扮演將遭反噬。
陳墨把羅盤螢幕轉向蘇淺淺。
她看了十秒。
「他知道得比我們多。多得多。」
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三段話，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更沉的東西。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在褲兜裡掏了半天掏出煙盒。煙盒空了。他把空煙盒捏扁，塑膠殼在掌心裡嘎吱響了一聲。
「這人要麼在現場有眼睛，要麼在現場有手。」
羅盤螢幕上，那條評論的瀏覽量在往上跳。十七。四十二。九十一。每重新整理一次多十幾個點選。臨時註冊號的灰色頭像後面，不知道坐著誰。什麼人能拿到書警隊內部的勘查資料。什麼人能把現場細節寫成條理分明的三段分析。
陳墨把評論後臺關掉。指腹在螢幕上留下一個潮乎乎的指印。掌心又麻了一下。這次麻的持續時間比上次長了兩秒。他攥拳，鬆開，再攥拳。麻木退下去的時候，指尖留下一點微弱的灼熱，像摸過暖氣片之後皮膚上殘餘的溫度。
窗外鴿群散了。天台上只剩空衣架在風裡磕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