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鐵三角的第二天
鍋鏟刮過鐵鍋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蛋液倒進熱油裡，刺啦一聲。蔥花在蛋液裡翻了個身，焦香順著門縫鑽進來，和早上沒散的泡麵味攪在一起。陳墨從鍵盤上抬起頭，脖子僵了一瞬。昨晚趴在桌上睡著了，右臉壓著空格鍵，臉上多了一道凹痕。凹痕的深淺和前任日更三萬大神留在鍵帽上的那道一模一樣。
窗外天已經亮了。
灰藍色天空褪到只剩極淡的一層，壓在雲縫底下。太陽光從樓間距裡擠進來，打在窗簾上，把上面那塊洗不掉的醬油漬照成了半透明的深褐色。樓下的鴿子還沒回來，天台邊緣晾著一排空衣架，風吹過去磕出細碎的金屬響。
「蛋炒 飯。」王胖子把鍋端到桌上，圍裙還系在腰上，圍裙兜裡插著一雙筷子，「昨晚剩的米飯隔了夜，炒出來粒粒分明。蛋是早上新買的，三塊五一個。」
他把蛋炒 飯分三份。碗是從櫥櫃裡翻出來的，三個碗三個顏色。藍邊的給陳墨，白瓷的給蘇淺淺，帶豁口的自己留著。豁口在碗沿上，正好對著嘴角的位置。王胖子每次喝湯都從豁口對面下嘴，三年了，豁口還是那個豁口。
蘇淺淺從窗邊轉過身。鎖骨上的骨面紋路在晨光裡暗了一檔，銀白色的線收斂到只剩三根主幹的粗細。紋路邊緣的灼燒紅徹底熄了。昨晚那股蠟油裹骨頭的黏膩感消退了，只剩一層極淡的餘溫，像退燒後額頭上的薄汗。
她端起白瓷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時候，鎖骨上的紋路啪地跳了一下。銀光往肩膀方向猛地抽了半寸，然後又彈回來。一暗一亮的間隔不到一秒。蘇淺淺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桌上，聲音比平常重了半檔。
羅盤側屏暗了一瞬。追殺令倒計時在螢幕邊緣閃了一下。數字發虛，像被水泡過的印刷體。五十六小時十一分。抽取推進一檔，倒計時翻快一格。
「情感反噬。」她把手收回膝蓋上，「言情谷在抽取感知能力。抽取和反制在對抗。對抗的波動偶爾會外溢。」
王胖子從碗裡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筷尖夾著一小塊蛋。
「抽了會咋樣？」
「感知範圍縮小。精度下降。」蘇淺淺端起碗重新喝了一口湯，「比如現在我能感知到你們倆。」她頓了一下。「王胖子你蛋炒 飯放了太多醬油。陳墨昨晚沒睡好，脖子在疼。窗外的鴿子沒回來。樓下便利店老闆在罵送貨的。」
「這些不需要言情道能力。」
「對。所以抽取還在繼續。」
陳墨把藍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指腹那團灰綠光在晨光下變了色。昨天暗金浮在灰綠上的紋路沉下去了，底色本身在變化。灰綠色從暗沉的黑綠變成了某種更奇怪的色調。像舊膠片顯影液在暗房裡慢慢變色，最表層泛著一層極淺的灰黃，底下有更深的暗綠色在緩慢蠕動。癢感從腕骨退回了掌心正中。一粒沙的硌感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掌心偶爾會發麻。麻得沒有規律，突然來一下，像有人用指關節在掌心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立刻收走。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掌心朝上攤平。
「麻了？」
「麻。」陳墨盯著掌心，「不是一直麻。間歇性的。剛才抄筷子的時候麻了一下，現在又好了。」
蘇淺淺放下碗。指尖懸在陳墨掌心上方半寸，沒有碰到。言情道的感知能力雖然在被抽取，殘留的精度還夠用。她閉眼停了兩秒。
「敘事層侵蝕在往深層走。」她收回手。鎖骨上的紋路突然灼了一下，銀光往肩膀方向抽了半寸。她按住鎖骨，等了兩秒才繼續說。「過了百分之十五，末梢神經開始被捲進來。神經沒損傷。敘事層訊號和神經訊號擠進了同一條通道。兩根線搭在一起，偶爾串線。」
陳墨把掌心翻過來。手背上的灰綠光已經褪到只佔指根一小片。指腹的暗金色紋路縮成針尖大的兩點，分別在食指和無名指的指尖。顏色比昨天淺了半檔，癢感變換了位置。從骨頭接縫移到了手掌正中的筋膜層。一根極細的線在掌心的筋膜網上來回拉，方向不確定，觸感不確定，唯一的規律是不規律。
「這玩意兒到底在往哪兒走。」他自言自語。
「往敘述層核心走。」蘇淺淺端起碗繼續吃，「侵蝕的第一個目標是末梢。指腹和掌骨之間的筋膜。第二個目標是神經通道。第三個。」她沒說下去。
王胖子把最後一口蛋炒 飯扒進嘴裡。豁口碗擱在桌上，筷子橫架在碗沿。他站起來，從兜裡掏出那張便籤紙。三個名字，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拖了老長。
「昨天那三個不在服務區的戰友。」他把便籤紙按在桌上，手指點著第一個名字，「今早有一個回訊息了。他說他沒事，只是換了手機號。另外兩個。」
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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