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文件屬性
書警隊會議室的日光燈管閃了第三下。
陳墨把風語者的茶軸鍵盤擱在桌上。空格鍵朝上，齒痕在燈管下反出一小小片啞光。咬穿的位置透出底下白色塑膠，邊緣一圈細密裂紋還沒有擴散。他的茶軸擱在旁邊，兩把鍵盤並排，空格鍵朝向同一個方向。末日道碎片在指尖的燙感退到第二檔，敘事層汙染的頻譜波形還留在羅盤側屏上，頻率和心跳同步。
老貓從檔案櫃裡抱出一摞資料夾。牛皮紙封面，脊背上貼著白色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工整到看不出手寫的痕跡。他把最上面那本推到陳墨面前。
「版權貸合同。原件。」
陳墨翻開。合同紙頁發黃，邊角捲了，訂書釘鏽出褐色的斑。條款密密麻麻排了七頁。甲方玄幻宗·版權貸管理部，乙方筆名風語者，真名徐風聲。簽約日期大敘事紀 元第46年3月。貸款金額四十萬。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抵押物：完本作品《風語者》全版權。還款方式：按月從訂閱分成中自動扣除。逾期罰則：連續三個月未足額還款，版權自動轉為平臺永久持有，作者序列等級凍結，寫作許可權限制為「僅限續寫已簽約作品」。
「他斷更了四個月。」老貓的聲音不帶起伏，「前三期逾期。第四個月平臺發了最後通知。」
陳墨翻到合同最後一頁。附件欄粘著一份催收函覆印件。紅標頭檔案，落款「玄幻宗·版權貸催收部」。正文三行字，字號逐行加大。
「催收通知：您的版權貸已逾期九十一天。截至本函發出之日，應還本金四十萬元整，逾期利息兩萬四千元整。請在七個工作日內補足欠款。」
最後一行單獨加粗。
「逾期未補足，將啟動版權強制劃轉程式，並上報敘事層誠信檔案。」
陳墨把催收函覆印件抽出來。紙張背面透出紅色印章的油墨，印泥太濃，洇過了紙背。他把影印件擱在鍵盤旁邊。空格鍵上的齒痕和催收函上的紅色印章在桌面上形成一條斜對角線。
蘇淺淺的加密頻道在羅盤側屏閃了一下。
燙金字型筆畫邊緣的發虛比昨天少了半檔。通道質量回升了。她的聲音壓得還是低，氣息貼著麥克風，聽筒效應把每個字的尾音都拉長了一點點。
「陳墨。節奏。」
「什麼節奏？」
「風語者留下的情緒殘留。那不是散亂的情緒。」她停了一瞬。加密頻道的雜音沙沙響了兩秒，然後被壓下去。「恐懼中有規律。一層一層往外推，像打字。有人在敲鍵盤，敲一下，那層恐懼就往外擴散一圈。節奏很穩。每分鐘六十八下。心率。」
陳墨低頭看風語者的鍵盤。空格鍵背面那片灰綠光斑還在。末日道碎片在指尖燙了一瞬。汙染的頻譜波形和心跳同步。心率六十八。和風語者的打位元組奏一致。恐懼的源頭從外部湧來。來自風語者自己敲鍵盤的動作。每敲一下，恐懼就深一層。打字和恐懼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他調出羅盤的催更記錄回溯功能。輸入風語者的工號SF-00217。羅盤花了四秒載入，螢幕浮出密密麻麻的資料行。風語者簽約三年，日更標準一萬字，達標率百分之九十七。每條記錄的格式固定：日期，更新字數，釋出章節，讀者反饋指數。前兩年半的資料平滑得像心電圖上的正常波形。日均更新穩定在一萬到一萬一之間，讀者反饋指數波動不超過正負百分之五。
斷點出現在四個月前。
那一天風語者更新了三千字。讀者反饋指數跌破百分之四十。之後三天更新恢復到九千字，反饋指數回升到百分之六十三。第四天又降到兩千字。往後資料像被什麼拽住了腳踝，一路往下滑。更新字數逐日減少，斷更天數逐次拉長。最後一次更新停在七千字，讀者反饋指數只有百分之十一。
「那天的推薦位。」老貓把另一份檔案推過來。
三江榜推薦位排期表。風語者四個月前最後一次上三江榜。排期五天，位置在第三屏第七位。推薦位期間的均訂從四千二掉到三千一。掉了一千一百個訂閱。推薦位結束後的第二天，風語者開始斷更。
「三江榜是雙刃劍。」老貓說，「上去的時候訂閱漲得快，下來的時候跌得更快。演算法推薦的邏輯很簡單。讀者留存量越高，推薦位越好。一旦開始掉訂閱，演算法就判定你的書“不再值得推薦”。推薦位變差，訂閱繼續掉，演算法繼續降級。」
陳墨把排期表翻過來。背面印著推薦位演算法說明。密密麻麻的技術引數，「讀者留存率加權」「閱讀完成度曲線」「章節追讀衰減係數」。每個詞都像藥房抽屜上的拉丁文標籤。你知道它們在管你的命，一個字都看不懂。
陳墨把排期表翻過去扣在桌上。指腹在紙頁邊緣蹭了一下。灰綠光在讀到「讀者留存率加權」那行引數時抽了一小截。觸感細碎，不像癢也不像麻，更接近指甲蓋底下嵌了半粒鹽，在慢慢溶開。老貓左眼那圈灰色紋路在同一瞬暗了半檔，然後亮回來。日光燈管沒有閃。閃的是人。
他切迴風語者的催更記錄。把時間軸拉到斷更前最後七天。
資料出現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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