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書警隊隊長
天台門的把手上纏著黑色膠布。
膠布邊緣翹了角，露出底下一層更舊的透明膠帶。透明膠帶下是一道裂縫，鐵質把手從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鏽。鏽跡順著裂縫往下滲，在淺灰色漆面上拖出三條細線。
陳墨握上去的時候膠布硌了一下掌心。位置恰好是拇指根部那塊還在發麻的肌肉。他換了左手推門。
天台的風比樓下大了兩檔。晾衣繩上掛著三件工裝襯衫，袖口都磨毛了。衣架是鐵絲的，風吹過去磕在一起。地面上有幾團被踩扁的菸蒂，濾嘴上的牙印深淺不一。
老貓站在東南角。背對門。右手搭在水泥護欄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以前有個歷史道的作者天天上天台。他說天台上的風有方向。從東邊吹的叫“前朝遺風”，從西邊吹的叫“末世將至”。斷更之後鍵盤被書警隊收了。空格鍵背面有齒痕。人的。門牙印。法醫比對過，和他本人的牙模完全吻合。」
風灌進襯衫袖管，鼓起來又癟下去。
「他咬了自己的鍵盤。」老貓轉過身，左眼那圈灰色紋路在天光下比昨天淺了半檔，「我說這些，讓你知道我不是第一天干這個。」
陳墨靠在護欄上。掌心又麻了一下。麻的位置從拇指根部挪到食指外側，往旁邊擴了半指寬。麻感從觸發到消散隔了整整四拍心跳，比昨天拖得久。
他把右手插進褲兜。指腹那團灰綠光在黑暗裡微微發亮。暗金色紋路沉在灰綠底子上，像舊膠片被定影液泡過頭之後留下的痕跡。
「風語者那條線，你挖了多深。」
「USB裝置編號ALG-TOWER-0037。演算法塔定製晶片。演算法降級推薦位。版權貸逾期。寫作許可權限制。斷更。死後鍵盤輸入一千四百七十三字。九秒後刪除。」
老貓從胸口袋掏出菸捲，沒點，又放了回去。
「過去半年，書警隊檔案櫃裡鎖著六份同類案件。三江站兩起。玄幻宗兩起。免費城公共寫作區兩起。無簽約的自由作者，平臺不管，書警隊管。」老貓彈開煙盒蓋又合上，「七條人命。七個被演算法降級之後斷更的作者。七個案發現場都找到了敘事層具象化產物：大綱、鍵盤、螢幕。被當成兇器。全部指向演算法塔。」
老貓看了陳墨一眼。「你的馬甲查得比書警隊檔案還快。」
陳墨沒否認。
「我的許可權範圍是三江站轄區。免費城不歸我管。跨平臺執法需要三江閣審批。審批流程按月算。」老貓把雙手攤在護欄上，「插隊規則是朝堂規則。誰家宗主面子大，誰家審批先過。書警隊遞條子，上次查跨平臺催更恐嚇案，條子遞上去九周。兇手等不起自首了。怕被催更羅盤電死。」
陳墨看著晾衣繩上的襯衫。左袖管在風裡晃了一下，袖口毛邊上沾著一小片洗衣粉的白色結晶。沒化開。
「你的馬甲。莫里亞蒂。在查什麼。」
風突然小了。鐵衣架停了磕碰。
陳墨沒答。
老貓等了三秒。笑了。嘴角拉起來的時候左眼那圈灰色紋路被眼皮擠了一下，邊緣泛起一線極淡的銀白。
「不用回答。」他把菸捲叼在嘴裡，不點。「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書警隊也有馬甲。」
陳墨抬起頭。
「免費城的公共寫作區裡，有書警隊的人。馬甲身份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放心：你在查的，書警隊也在查。書警隊在免費城沒有執法權，和你一樣。」
他從外套內側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折了兩道，紙面上用馬克筆寫著「FY交叉比對·編號ALG-001至007」。
「七起案件的全部檔案影印件。看完燒掉。出了天台被查到，書警隊代隊長的位置不用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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