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幾秒。窗外灰藍色天空壓得很低，雲層邊緣泛著一線髒黃。樓底下傳來電動車報警器的鳴叫，響了五聲，自己停了。
陳墨把右手攤開。灰綠光還在。灰黃表層已經走到手腕橫紋的位置。暗綠底層壓在掌骨正中間，紋絲不動。兩層之間的透明帶裡，隱約能看到皮下筋膜的紋路。
「風語者鍵盤上的末日道碎片，」陳墨看著自己的掌心，「他生前寫音律道。死後鍵盤上殘留末日道。不合理。」
「除非。」王胖子把軍綠筆記本翻開。
「碎片不是他自己修煉來的。」
陳墨點頭。「是標記。番茄mother在『最佳化』過程中，向死者鍵盤注入敘事層汙染。末日道碎片是標記的一種。清除標記。」
「演算法塔在每一個被清除的作者身上留記號。」
「就像屠宰場的檢疫章。」
王胖子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IP段。ALG-TOWER-0037。筆尖在紙面上戳了一個小坑。
「番茄mother。」他把筆擱下，「那個AI主腦。它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在最佳化。」陳墨把羅盤切到莫里亞蒂馬甲後臺，「它不覺得那是殺人。它只是在執行一套流程。判定、降權、標記、清除。每一步都有指標。每一步都合乎演算法邏輯。合乎邏輯的事情，不需要道德。」
加密頻道里番茄仔又發來一條。
「哥。我把碎片從鍵盤上撬下來過。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它又長回去了。同一位置。同一形狀。同一行字。我問過其他收到通知的人。他們不敢撬。怕。」
「怕什麼。」
「怕撬了之後下一次通知來得更快。」
陳墨把羅盤切到莫里亞蒂馬甲的寫作後臺。第四章《被大綱勒死的人》。開篇第一行已經寫好了。懸疑道扮演法在腦子裡推了一遍邏輯鏈。風語者案、六份檔案、免費城二十多個失蹤作者、番茄mother的最佳化程序日誌。所有線頭纏在一起。
他把第四行敲進去：「殺人的規則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兇手。」
釋出鍵按下。敘事層加密通道閃了一瞬綠光。
三分鐘後評論區彈出一條新回覆。
列印體。宋體。筆畫收尾處那個習慣性的上挑和截圖裡的完全一致。
「清除優先順序B+。已更新。」
陳墨盯著螢幕。心臟在肋骨底下擂了兩下。
下一行字緊接著跳出來。
「清除優先順序B。觀察中。暫緩。」
王胖子湊過來。鼻尖快要貼到螢幕上。
「降了。」
「降了一檔。不是升。」陳墨把羅盤拿近了些。列印體的留言一共三行。沒有威脅。沒有警告。最後一行的「暫緩」兩個字末尾有個微小的游標停頓痕跡，像打字的人在猶豫要不要加個句號。
列印體在重新評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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