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個兇手
陳墨把右手攤開在桌面。
灰黃表層已經走到手腕橫紋下方兩指的位置。暗綠底層壓在掌骨正中間，紋絲不動。兩層顏色之間隔開一道透明帶，裡頭的筋膜紋路清晰到能一根一根數過去。橫的。斜的。交叉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底下封著一把舊漁網。
暗金紋路從食指第二個關節爬到第三個，停在指甲根部。指甲蓋邊緣泛起一圈淺淡的暗金色光暈。比昨天寬了半線。
癢的位置換了。
之前還在關節內側，現在鑽到了指甲蓋底下。那團東西不像癢。倒像有根頭髮絲在裡頭蠕。他拿拇指按住食指指甲，用力摁下去。指甲蓋壓出一小片白。摁下去的時候癢變成鈍痛，鬆開又變回癢。鈍痛在癢裡頭藏著，像碎玻璃裹在棉花裡。
麻感從肘窩內側往上頭爬。面積不大，一小片。肘窩裡像夾了一粒花椒，酥酥地跳。跳的位置比早上又往上挪了一截。
王胖子從廚房端了兩碗泡麵出來。紅燒牛肉味。熱氣從碗口往上翻，塑膠叉子斜插在碗沿上。他腳上趿著那雙底都快磨平的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到桌前。
低頭看見陳墨的手。
泡麵擱在桌上。沒出聲。
窗外天色暗了一層。雲層邊緣滲著一線髒黃，像茶杯沿上幹掉的茶漬。樓下傳來電動車報警器的鳴叫。響了五聲，自己停了。
門被敲響。
三下。隔了兩秒，又一下。
王胖子去開門。老貓站在走廊裡，左眼那道灰色紋路在燈管下泛著很淺的銀白。走廊燈壞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響。燈光一明一暗，他左眼的紋路也跟著一明一暗。
他手裡夾著兩疊東西。一疊是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線拆過又用訂書釘重新封上去。另一疊是列印紙，邊角皺巴巴，像在口袋裡揣過一陣，摺痕裡夾著菸灰。
“結案報告。”他把檔案袋擱在桌上。袋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七起。風語者那起在最上面。”
陳墨沒拆。右手還攤在桌上。
老貓看了眼他的手。目光在指甲蓋邊緣那圈暗金色光暈上停了半秒。然後把第二疊列印紙壓在檔案袋上。
“免費城公共寫作區人口流動資料。”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摳出一根，沒點，夾在指間來回轉。“三個月。失蹤三十四人。”
王胖子剛把泡麵蓋子撕開一半，手停下來。
“三十四。”他把撕了一半的蓋子按回去，塑膠膜皺成一團。“番茄仔說的是二十多個。”
“二十多個是公開資料。官方口徑。實際數字翻了一倍。”老貓把煙夾在耳朵上。耳朵上本來就夾著一根，換到了另一邊。“書警隊在免費城的馬甲傳回來的。三條獨立線報對過數。還有一條。”
他頓了一下。
“番茄mother的最佳化頻率在加快。原來標記週期是二點七三個月，最近一批縮短到了十七天。”
十七天。
從收到通知到人沒了。十七天。
王胖子把泡麵碗推到一邊。碗底在桌面刮出短促的吱啦聲。他抓起軍綠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筆尖戳在紙上，沒寫字。
陳墨拆開第二疊列印紙。三十四份失蹤作者檔案，分佈在免費城公共寫作區的七個板塊。型別從都市到玄幻到輕小說，沒有規律。年齡從十八到四十二。日更字數從兩千到兩萬。有人寫種田文，日更三千慢悠悠地磨。有人撲在競技頻道，一天八更拼推薦位。唯一重疊的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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