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一張圖。
她的手指。指尖。透明區域從芝麻大擴到了米粒大。桌面上的木紋年輪線在透明區域底下微微變形，光線從透明處透進去，在皮肉深處折成淡金色。像冰面下封著一截舊木頭，年輪一圈一圈地裹著。
陳墨盯著那張圖。
四十三個小時。
他把羅盤擱在鍵盤旁邊。右手五根手指依次張開，再攥緊。指甲蓋底下的鈍痛在攥緊的時候被碾了一下，鬆開又彈回來。鈍痛裹著癢，像棉花包著碎玻璃，摁一次碎玻璃就往肉裡扎深一層。
他敲下回復：“還在撐？”
隔了整整四十秒。
“在撐。精度掉到兩成的時候資料包就解不開了。還有半成。”
陳墨盯著灰綠光。灰黃表層已經過了手腕橫紋，暗綠底層還是不動。兩層之間那道空隙從兩線變成了三線。第三線比前兩線更細，在透明帶裡若隱若現。筋膜紋路在那道縫隙裡微微跳動。和心跳同頻。一下。一下。一下。
他把右手攥成拳。骨節硌得咔嗒一響。
老貓把菸灰彈進空泡麵碗裡。灰白的菸灰落在碗底殘留的調料粉末上，混成一團灰。
“你想怎麼辦。”
“兇手已經找到了。”陳墨把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下，指腹的灰綠光安靜地亮著，“兇手是一套系統。不需要任何人簽字的殺人流水線。從頭到尾七個環節，環環咬合，沒有一處需要人手去扳。合乎邏輯的事情不需要道德。”
“合乎邏輯的事情不需要道德。”
王胖子把軍綠筆記本翻了一頁。紙頁間的乾燥摩擦聲在安靜裡格外響。
“找到兇手不等於能抓。”陳墨把羅盤螢幕切到莫里亞蒂馬甲後臺，“番茄mother在免費城的演算法塔核心伺服器上。免費城不歸書警隊管。跨平臺執法要三江閣審批。審批按月算。等審批下來。人還得再少一倍。”
“不走官方。”他把莫里亞蒂後臺拉到前臺，“走敘事層。”
老貓盯著螢幕。莫里亞蒂第四章的評論區。列印體的留言安靜地排在第三層。宋體。筆畫收尾處帶著習慣性的上挑。三行。每一行都比前一行多停了一瞬。
“清除優先順序B。觀察中。暫緩。”
“列印體是誰。”
陳墨沒抬頭。“敘事層管理總局。一個比玄幻宗還早的機構。在平臺之上。”
老貓沉默了幾秒。煙夾在指間，菸灰蓄了一截沒彈。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菸頭上那顆火星暗了一瞬。
“我退役前聽過一個傳聞。”
他把煙摁進泡麵碗的湯裡。滋地一聲。菸頭滅了，一縷白煙從湯麵上浮起來。
“序列五以上的作者退休後。有些人沒回家也沒死。檔案上寫的是“由文件管理局接收”。接收之後去了哪。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問。”
陳墨把第四章的評論展開。莫里亞蒂新章釋出後三小時內，負面情緒值加三千三百二十一。讀者評論三十七條。其中三條在分析“太監殺人案的邏輯鏈”，說得比書警隊檔案還細。有人畫了張流程圖，箭頭從演算法推薦指向版權貸，從版權貸指向斷更，從斷更指向標記。
莫里亞蒂馬甲正在變成一個資訊節點。讀者在用小說的框架討論真實案件。敘事層管理總局在觀察這個過程。列印體把優先順序從B+降到B，又寫上“觀察中。暫緩”。
它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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