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莫里亞蒂的新書
凌晨兩點。
鍵盤響。茶軸。脆的。每一下都像指甲蓋磕在玻璃板上。
王胖子的鼾聲從隔壁房間傳過來，隔著門板悶了一層。節奏穩當，中間夾著停頓和吸氣。人還活著。他腳上那雙人字拖甩在床邊，一隻底朝天，一隻歪在牆角。泡麵碗擱在床頭櫃上，紅燒牛肉味的湯麵上凝了一層白油。
陳墨把莫里亞蒂馬甲後臺切到寫作介面。第四章《被大綱勒死的人》評論區還在漲。三十七條評論。五條在分析“太監殺人案的邏輯鏈”，措辭比書警隊檔案還細。
有一條尤其刺眼。
ID叫“鍵盤考古學家”。不寫讀後感。這貨把七起案件的時間線拉了一張表，發在評論區。從風語者最後一次更新到第六個死者的版權貸逾期通知送達時間，每一欄都標了出處。準確度九成。
陳墨盯著那張表。
讀者在用莫里亞蒂的小說當線索地圖。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欄游標閃了十二下。書名：《大敘事時代的規則怪談》。筆名：莫里亞蒂。型別標籤：懸疑。
簡介一行字。
“一個寫懸疑小說的作者，發現自己的評論區裡藏著一樁真實的連環殺人案。”
回車。第一章。空白頁面。游標在左上角閃。
第一章從風語者的死寫起。
不叫風語者。化名“風吟”。音律道換成音樂老師。鍵盤換成舊鋼琴。大綱勒死換成琴絃纏頸。細節全置換了一遍。核心邏輯不動。演算法降權。版權貸逾期。寫作許可權限制。斷更。標記。清除。七步閉環原樣嵌進去。
陳墨把番茄mother藏在HTML註釋層的那行字寫進小說的對話裡。一個AI角色的臺詞。主角問它殺人的邏輯是什麼。
“判定、降權、催債、限權、斷更、標記、清除。每一步都不需要人簽字。簽字的是演算法。合乎邏輯的事情不需要道德。”
蘇淺淺的狀態被他拆散揉進不同的場景描寫。骨面紋路的灼燒寫成一個角色的慢性病症狀，發作時鎖骨往下到肩膀燙得睡不著覺。指尖變透明寫成眼角膜逐漸失色的隱喻，看東西的時候光從眼球后面透進來。
寫到第三段的時候掌心麻了一下。
懸疑道序列7。伏筆回溯。
每寫一個伏筆，腦中自動推演出三種回收路徑。推理已經不夠準確了。直接看見。像一棵樹的枝杈從樹幹上分出去，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掛著一個可能的結局。選一根。扣回去。敘事層在指尖輕微共振，茶軸的觸感疊上一層冷，像鍵盤底下壓著一塊乾冰。
扣回去的時候掌心又麻了一下。
麻的位置從肘窩內側竄到了上臂。
陳墨把右手從鍵盤上抬起來。灰黃表層已經走到手腕橫紋下方三指的位置。暗綠底層還壓在掌骨正中，紋絲不動。兩層之間那道透明帶裡，筋膜紋路在微微跳動。和心跳同頻。
他繼續敲。敲了三個小時。
凌晨五點十七分。第一章釋出。
羅盤後臺亮起來。第一個讀者在三十七秒後點進來。
兩分鐘後第一條評論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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