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麵館裡的老兵
次日中午。潘家園旁邊。
老劉牛肉麵的招牌掛了七年，紅底白字，底色褪到快成灰。門面不大，推開玻璃門就是灶臺。灶臺和餐桌只隔一層玻璃，湯鍋從早滾到晚，白汽糊在玻璃上。從外面往裡看，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層毛玻璃看電視。
王胖子推門進去。門軸缺油，吱啦一聲拖得老長。
店裡沒別人。三張桌子擦得發亮，醬油瓶和醋瓶擺成一條線。筷子筒卡在桌沿上，塑膠筒底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纏了兩圈。牆上貼著選單，過塑膜翹起一個角，從翹角的地方塞了張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上三個人，穿著軍裝，站在一棟灰樓前面。最左邊那個笑得最兇。
劉叔在灶臺後頭揉麵。五十歲出頭，左手缺一根小指。斷茬很舊，骨節包了層淡褐色的老繭，光亮亮的，跟磨過的木頭似的。退伍序列5·軍事道。開了七年麵館。揉麵的手勁還在。麵糰在掌根底下翻來覆去，摔在案板上，砰一聲悶響。案板上的麵粉揚起來，落在圍裙上。圍裙洗得發白，胸口印著“老劉牛肉麵”五個字，第二個字掉了一半，剩半截“劉”。
“一碗牛肉麵。”王胖子在最裡頭那張桌子坐下。背靠牆。臉朝門。
劉叔沒抬頭。“加蛋加肉。”
“加。”
面下鍋。白汽翻上來。劉叔拿長筷子在鍋裡攪了兩圈。面在沸水裡散開，筷子尖挑起來又放下去。
“文件管理局的人昨天又來了一趟。”劉叔把筷子擱在鍋沿上。筷子頭沾著麵湯，一滴一滴往下淌。“這次穿的是西裝。不是制服。”
王胖子沒說話。右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敲了兩下。
“問“那個退伍兵”的事。”劉叔把面撈進碗裡。湯勺舀起一勺牛肉湯，澆在面上，油花在湯麵上晃了一圈。“問他平時來不來。問他有沒有打聽過什麼。問他有沒有拿過什麼東西。”
劉叔把碗端過來。碗沿燙手，擱在桌上發出一聲瓷實的聲音。牛肉切得厚，七八片疊在面上，中間窩著一顆滷蛋。蛋殼剝得乾乾淨淨，醬油色浸進蛋白半層，邊上一圈淺褐色的紋路。
“你怎麼說。”
“端了三碗麵湯出來。”劉叔在對面坐下。左手擱在桌沿上，缺的那根小指壓在筷子筒底下。“說不知道。”
店裡安靜了幾秒。灶臺上的湯鍋還在滾。白汽一陣一陣地撲在玻璃上。
劉叔站起來。走到灶臺後頭。蹲下去。灶臺底下是水泥地，靠牆角的地方鋪著一層紅磚。其中一塊磚鬆了。他拿手指摳住磚縫，把磚掀起來。磚底下墊著一層塑膠布。塑膠布底下是一個隨身碟。外層裹著保鮮膜，膜上凝著細密的水珠。灶臺底下的冷氣把水珠凍成半透明的白點。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隨身碟放在桌上。
“退伍前儲存的最後一份檔案。”劉叔的聲音壓得很低。灶臺上湯鍋的滾沸聲蓋過了大半。“文件管理局的內部檔案編號規則。機構架構。跨平臺許可權範圍。一共四十七頁。”
王胖子把隨身碟拿起來。外殼是金屬的，攥在手裡涼得扎手。灶臺底下的冷氣還沒散乾淨。
“檔案最後一頁。”劉叔把缺了小指的左手擱在桌上。“一份名單。“具有軍事潛力的文字覺醒者”。三十二人。退伍軍人事務部下屬軍事潛力科做的評估。”
“第十二行。”
劉叔頓了一下。
“王德發。”
王胖子把隨身碟轉了一面。殼面上刻著一行鋼印編號。印得很淺，被保鮮膜裹著看不太清。
“第二十七行。三個字。”
“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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