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怕你查。”
“怕你把查出來的東西寫出來。”
王胖子把隨身碟揣進外套內側口袋。口袋內側縫了一個暗兜，線腳歪歪扭扭的。他自己縫的。退伍前最後一天，老班長教的。說有些東西不能放明面上。
“劉叔。”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面還沒動，牛肉片被湯泡得邊緣發白。“退伍老兵互助會還有幾個人。”
“三個。”劉叔掏出煙盒。空的。捏扁了扔進垃圾桶。“一個在系統城跑外賣。一個在言情谷做保潔。一個在免費城公共寫作區。”
“免費城那個。什麼身份。”
“退休作者身份。住在公共寫作區最底層。”劉叔把空煙盒從垃圾桶裡撿回來，又翻了一遍。摳出一根壓扁的煙。點上。菸頭的火光在灶臺的白汽裡一明一暗。“免費城的人管他叫“番茄爹”。”
番茄爹。演算法塔第一任首席架構師。現在躲在演算法塔腳底下。以退休作者的身份。
王胖子把面吃了。吃得很慢。每一筷子夾起來都在湯麵上晾半秒再入口。吃完麵，喝完湯。碗底剩一圈醬色的湯漬，滷蛋的蛋黃碎沉在碗底。
他把錢壓在碗底下。
“劉叔。那句話。軍事潛力科撂的話。原話。”
劉叔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菸灰蓄了一截，沒彈。
““轉告你那個退伍的戰友。敘事層管理總局不針對個人。只針對行為。他繼續查檔案的去向。下一次來喝麵湯的換人。軍事潛力科。””
王胖子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吱啦。
他推開門。下午兩點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白花花的。照得眼冒金星。他眯起眼，下意識往左邊掃了一眼。
街對面。
一輛黑色轎車。沒有牌照。沒有車標。車窗全黑。前擋風玻璃反射著一片扭曲的日光，看不清車裡有沒有人。
王胖子往右拐。沿著街走了半條街。在拐角處的菸酒店櫥窗前停了兩秒。櫥窗玻璃反射出街對面的畫面。黑色轎車還在。沒動。
他繼續往前走。過了一個路口。回頭看。
車還停在那。車頭沒有對著他。車頭對著麵館門口。
不是衝他來的。
是衝麵館。衝劉叔。
王胖子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隨身碟硌在肋骨上。外殼上的水珠已經幹了，金屬的溫度被體溫捂到溫乎。他掏出手機。翻到陳墨的號碼。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半秒。
他把手機揣回去。
麵館的玻璃門上白汽又糊了一層。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在灶臺後頭揉麵。案板砰一聲。麵糰翻了個面。砰又一聲。
王胖子往車站方向走。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先去免費城。找番茄爹。不告訴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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