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娞娞慢慢轉過身,仰起頭看他。
他站在走廊的燈光下,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微微聳著,姿勢看起來漫不經心,但他的耳朵尖——那雙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耳朵——此刻泛著可疑的紅色,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像被晚霞灼燒過。
他的目光沒有看她,微微偏著,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趙娞娞看著他泛紅的耳朵,看著他刻意躲閃的目光,看著他那副明明做了很多卻偏要裝作什麼也沒做的彆扭樣子,忽然就釋懷了。
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間粉色房間。
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毛茸茸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舒服得她想嘆氣。
她在床沿坐下來,伸手摸了摸那朵雲朵形狀的抱枕,指尖陷進柔軟的絨布裡。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還站在門口的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你”,想說“你什麼時候佈置的”,想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可最終,她只是垂下眼,聲音很輕很輕地說了句:“我要吃冰糖雪梨。”
周默承站在門口,耳朵更紅了。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等著。”
趙娞娞抱著那隻小兔子的抱枕,看著那扇被他帶上的門,終於彎起了嘴角。
那是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她第一次笑。
冰糖雪梨端上來的時候,趙娞娞正盤腿坐在那張鋪著粉白格子床品的大床上,懷裡抱著那隻雲朵形狀的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眼睛半眯著,像一隻快要睡著的貓。
門被推開的動靜讓她猛地清醒了一些。周默承端著一隻白瓷碗走進來,碗裡熱氣嫋嫋地升騰著,甜絲絲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很輕,瓷碗碰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趁熱喝。”
趙娞娞探過身子去看那碗冰糖雪梨。雪梨被挖成了圓潤的弧形,浸在琥珀色的冰糖水裡,湯汁晶瑩剔透,幾顆枸杞浮在上面,紅得透亮。
她用勺子舀起一塊梨肉,梨已經燉得極軟了,稍微一碰就裂開,送進嘴裡的時候幾乎是含一下就化開了,清甜的梨汁混著冰糖的暖意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跟著暖了起來。
“以後多來這邊住。”
趙娞娞抬起頭來看他。
“小發懷孕了,你作為女主人,要多來照顧它。”
趙娞娞被嗆到了。
“啊?是哪隻壞狗狗乾的好事!”
她腦子裡浮現出小發圓滾滾的樣子,又心疼又生氣——到底是哪隻不知好歹的狗,趁她不注意欺負了她的小發?
周默承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了。他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的從容:“這個季節狗狗容易發情......”
他說得很平淡,但這句話落在趙娞娞耳朵裡,卻不是那麼回事了。她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呆滯,從呆滯變成了不可思議,從不可思議變成了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複雜神色。
她看著周默承,周默承也看著她。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