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呢。”
吃過晚飯,趙娞娞說去看看小發。
小發住的那間狗別墅,在院子的東南角,跟主屋之間隔著一小片草坪和幾叢還沒開花的繡球。
趙娞娞走過去的時候,夜風從湖面方向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潮溼的、泥土解凍後的氣息。
她推開那扇白色的小門,小發的房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寬敞明亮,淺灰色的地膠在夜燈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澤,牆上的壁燈開著,暖黃色的,把整間屋子照得像一個巨大的、柔軟的、發著光的繭。
小發躺在它那張加厚加大的記憶棉床墊上,法蘭絨毯子被它蹬到了一邊,皺巴巴地堆在床角。
它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大得讓它翻身都有些困難,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四肢張開,肚皮朝上圓滾滾的,上面粉白色的皮膚被撐得很薄,幾乎能看到底下那些小生命的輪廓。
趙娞娞蹲下來,動作很輕很慢,掌心覆在小發的肚子上,輕輕地貼上去。
她的手放在小發的肚子上,感受著那些小生命的律動,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很古老很本能的感覺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也許是感動,也許是心疼,也許是一種“生命真神奇”的、老套到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感慨。
小發當初被人遺棄在紙箱裡,全身是血,快要死了,是周默承把它捧在手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它,用“能”和“救”這兩個字把它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現在它要當媽媽了,它的孩子們會出生在這間溫暖的、寬敞的、鋪著記憶棉床墊和法蘭絨毯子的房子裡,一出生就有乾淨的飲用水、營養均衡的狗糧、定期體檢的寵物醫生、和兩個會蹲在它們面前、用最柔軟的聲音說“你好呀,歡迎來到這個世界”的人類。
小發不會記得它曾經被遺棄過,不會記得那個紙箱、那灘血、那些疼得它整夜嗚咽的傷口。它只會記得現在——溫暖的、飽足的、被愛著的現在。
“它最近吃得不多,但精神還好。”周默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低沉的,怕吵醒小發。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但他的眼睛很認真,認真地看著趙娞娞蹲在小發身邊、手覆在小發肚子上、眼眶微微泛紅的樣子。
“明天我帶它去寵物醫院,檢查一下身體,順便看看懷了幾隻。”他換了個姿勢,從門框上直起身,朝她走了兩步,在她旁邊蹲下來。
趙娞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也去。”
“嗯。”
趙娞娞又摸了一會兒小發的肚子,摸到那些小生命在動,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晚安。”趙娞娞說,聲音輕輕的,像怕驚醒這個安靜的、被夜燈和月光籠罩著的夜晚。
“晚安。”周默承說。
趙娞娞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
她拿起手機,解鎖螢幕。王嶼白髮來一條影片,後面跟了一條訊息:“娞娞姐,你看我們家這傻子,又幹傻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