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又是陳雨欣
寧靜美好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下山的石板路,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那些白天看起來青灰的石板,此刻像被澆了一層融化的銅,每一塊都在發光,光從石板的邊緣漫開,模糊了縫隙,模糊了稜角,模糊了白天和黃昏之間的界限。
趙娞娞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了——她在船上睡了一覺,雖然時間不長,但那種被湖水、陽光和微風包裹著的睡眠,比她在床上睡一整夜還要解乏——她走得慢,是因為不想這麼快結束這麼美好的一天。
周默承走在她旁邊,不遠不近地護著她。
回家的路上,空氣都是甜的、香的。
車上放了一首老歌,趙娞娞不知道歌名,但是旋律很能打動她的心。
就像在講一個故事,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關於相遇,關於離別,關於等待,關於一個人在另一個人心裡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自己已經搬走了、但其實只是換了個位置,從未離開過。
趙娞娞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著,靠著車窗。
“太累了,閉上眼睛歇會兒。”周默承的聲音從駕駛座那邊傳過來,不大,剛好能穿過那首老歌的旋律,剛好能落在她的耳朵裡,剛好能被她的意識接收到——然後她的意識就關機了。
周默承把音樂的音量調低了一些。低到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哼著歌,聲音被風吹散了,只剩下一些斷斷續續的、模糊的、像夢境邊緣的碎片一樣的旋律。
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度,把出風口的方向調了一下,不讓風直接吹到她臉上。
他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頭靠著車窗,馬尾被壓在玻璃和腦袋之間,幾縷碎髮從皮筋裡逃出來,垂在臉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飄著。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著,像一隻停在花朵上的、翅膀還在輕輕扇動的、隨時可能飛走的蝴蝶。
車子駛入別墅的院子,天已經暗了下來,隱約還能看到遠處最後一抹橘紅色光暈的黑。
周默承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他側過頭,看著趙娞娞。她還在睡,姿勢沒有變,頭靠著車窗,馬尾被壓在玻璃和腦袋之間,幾縷碎髮垂在臉側。
她的嘴角掛著一個很淡很淡的、她自己不知道的、像在做夢、夢到了什麼好事一樣的笑。
她的手指在安全帶上搭著,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在冬眠的、縮在殼裡的、睡得很沉很沉的小蝸牛。
他有點不忍心叫醒她。
“娞娞,我們到家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
趙娞娞的睫毛顫了一下。
“幾點了?”趙娞娞含糊地問了一句。
“七點。”周默承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
趙娞娞的瞳孔瞬間聚焦了。
“完了,我得回家了。”
“我已經跟你哥哥說了,你在我這很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