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弱者的原罪
暗鴉化作的那灘黃白色毒水還在爛泥坑裡冒著最後幾縷刺鼻的殘煙。十方沼澤慘綠色的迷霧像是一張黏膩的巨網，重新向小道中心聚攏。
陸厭隨意地甩了甩玄鐵重刀的刀身。
“錚”的一聲脆響，長刀入鞘。剛才那句“皇權也照殺”的狂妄餘威，依舊在這溼冷的空氣裡層層震盪，壓得周遭枯死的老樹幹都不敢發出半點斷裂的聲響。
羅百戰和劉大壯喘著粗氣，從失去十幾個兄弟的戰慄中硬生生拔了出來。他們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爛泥裡、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濺到的陸厭。眼底那點屬於底層武夫的桀驁，此刻只剩下對這種絕對碾壓武力的五體投地。
“噗通。”
沒有任何預兆，兩人齊刷刷屈膝，重重跪砸在齊踝深的黑泥裡。泥漿飛濺，糊滿了他們破裂的皮甲，兩人渾然不覺。
羅百戰右手猛地拔出腰間那把崩了口的短刃，刀鋒倒轉，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拉。
皮肉翻卷，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進惡臭的爛泥裡。他雙手將流血的手掌高舉過頭頂，渾身橫肉緊繃，嗓音嘶啞卻透著一股被絕境逼出來的狂熱。
“陸爺！蕭姑娘！”羅百戰吼破了音，“俺們兄弟有眼無珠！今日方知何為真龍！我羅老二願立下江湖血誓，接下來就算刀山火海，也定當追隨左右，替您護鏢到底！”
劉大壯緊跟著抽出鋼刀，咬著牙也要往手心裡割。
陸厭停下腳步。
他那張常年死氣沉沉的臉上，沒有因為這江湖上最重磅的效忠大戲泛起半點波瀾。眼皮都沒多抬半寸，他的目光極其冷淡地順著兩人沾滿腥臭泥漿的膝蓋掃過。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看垃圾般的極度不耐煩。他薄唇微張，從牙縫裡極其刻薄地擠出兩個字：
“累贅。”
乾脆。利落。像一記裹著生鐵的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兩人的臉上。
高舉著血手的羅百戰動作當場僵住，滿臉錯愕。在江湖上最被看重的拜山頭、表忠心，在這黑袍男人眼裡，似乎還不如一堆能去集市上換幾兩碎銀的野獸糞便。
羅百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也是刀口舔血活過來的漢子，骨子裡的那點血性被這兩個字生生刺破。
他梗起脖子，急切地開口反駁：“陸爺！俺們雖然修為只有通玄境，算不上什麼絕頂高手。但在沼澤裡給您探個路、遇上毒物幫著擋個毒箭，那還是能頂用的！俺們兄弟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在用走鏢人的底線，試圖強行證明自己在這場死局裡，還有那麼一點點微末的利用價值。
“嗤。”
陸厭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這聲冷笑，毫不留情地踩碎了羅百戰那點可笑的江湖意氣。
軍靴的鐵皮靴尖一轉，指了指地上暗鴉留下的那灘惡臭膿水。
“看清楚了。”陸厭聲音冷得掉冰渣，“接下來的局，是大周皇權親自動手，是十五年頂尖死士的因果連環。就你們這點只能防山賊的通玄境罡氣，還想擋毒箭？”
他微微前傾，用最理智的殘忍撕開現實。
“那些箭頭上淬的化骨毒，沾上一滴連骨頭渣都不剩。你們這點斤兩，連塞牙縫當炮灰的資格都不配。”陸厭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勢利，“帶著你們，除了多兩張嘴吃飯，只會拖慢我賺錢和逃命的速度。你們那條賤命，不值老子浪費真氣去救。”
話音剛落，陸厭大步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