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手探入懷中,極其粗暴地掏出那本寫滿密密麻麻賬目的厚重《路約》。隨手將那冊子捲成一個圓筒,“啪”的一聲,極其強硬地拍在羅百戰的胸口生鐵護心鏡上。
精鐵震盪,發出一聲悶響。
陸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直接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死令。
“現在,立刻脫離隊伍。自己想辦法滾出十方沼澤,去大周邊境找個地方貓著。別跟著我,否則我先砍了你們抵路費。”
羅百戰被那捲破布賬冊砸得胸口一陣發悶。
滿腔的忠誠、血性以及對高手的盲目崇拜,在陸厭這套冰冷且極度現實的實力邏輯面前,被徹底碾成粉末。屈辱感與深深的無力感瞬間順著血液湧上天靈蓋。
但他抬起頭,看著陸厭那雙毫無溫度的死魚眼,腦子裡突然清醒了。
陸厭說得對。
在這場通天死局裡,弱小就是原罪。強行跟上去,不但幫不上忙,只會成為對方面對絕殺時的軟肋,或者死得毫無價值的殘渣爛肉。
羅百戰深吸了一口帶著毒瘴的冷氣,雙眼通紅。他緩緩將手中的短刃插回刀鞘,一把扯住旁邊還在發愣的劉大壯。
兩人同時低下頭,衝著陸厭和蕭璃的方向,將沾滿泥汙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
極度沉悶的響聲在霧中傳開。沒有多餘的廢話。起身之後,羅百戰死死咬著牙,拽著劉大壯猛地轉身。兩個底層鏢客決絕地扎入了來時的濃霧之中。踩著泥水的“吧嗒”聲漸行漸遠,背影很快被沼澤徹底吞沒。
空蕩蕩的沼澤小道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兩人一馬。
徹底失去了大隊伍的掩護屏障,四周濃郁的妖氣彷彿失去了阻擋,從四面八方肆無忌憚地壓迫過來。冷風吹過枯枝,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蕭璃站在泥地裡,心中不可遏制地湧起一陣莫名的緊張與無助。
她將冰涼的雙手死死攥緊衣角,仰起頭,視線投向身邊這個高大如神魔般的黑袍男人。剛剛見證了他如同切菜般斬滅妖王,又三言兩語呵退鏢客,蕭璃那顆一直懸在刀尖上的心,此時迫切想要從他冷硬的側臉上,找到一絲屬於高人的安撫,或者一句“有我在”的承諾。
然而,陸厭壓根連餘光都沒分給她半點。
他只是熟練地聳了聳肩,將那柄百斤重的玄鐵重刀重新扛上肩膀。隨後,極其煞風景地轉過頭,皺著眉催促出聲。
“走快點。趁天黑前得找到這沼澤裡的地頭蛇,把你手背上那惹禍的魔猿怨氣給洗了。”
陸厭撇了撇嘴,理直氣壯且大言不慚地補充了一句:“要是運氣不好碰上別的高階妖王......大不了我把定金退你,咱們分頭跑路。”
“......”
這句話,像是一柄掄圓了的重型生鐵攻城錘,當場將蕭璃剛剛在心底醞釀出的那點世家女傷感與粉紅色的依賴,砸得稀碎。連點渣都沒剩下。
退錢。分頭跑路。
這混蛋竟然把臨陣脫逃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蕭璃的眼皮狠狠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什麼絕世高手,什麼庇護神明,全都是錯覺。她徹底認清了這個瘋狗男人眼裡只有銀子、毫無下限的守財奴本質。
她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將眼底所有多餘的脆弱情緒強行咽回肚子。認命地鬆開被攥出褶皺的衣角,邁開痠痛的雙腿,緊緊跟上陸厭的步伐。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牽著那匹瘦骨嶙峋還在打擺子的老馬,正式向著十方沼澤最深處的未知黑暗,徒步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