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慈悲的價碼
微風捲過滿地枯葉。陸厭靜佇片刻，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陷入死寂的凝滯。
原本深邃如淵的黑眸，在此刻驟然降至冰點，實質化的暴戾寒光從眼底直射而出，連睫毛上都凝出一層駭人的冷霜。
“錚——！”
粗糙的拇指猛地一挑刀格。百斤重的玄鐵斬馬刀出鞘半寸，冷硬的生鐵摩擦聲宛如龍吟，直接刺破了千年院落的平靜。
“解不了？”
陸厭死死盯著對面的槐祖，咬牙切齒。紫府境的恐怖罡氣隨著他的語調瘋狂攀升，壓得周圍的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開裂聲。
“老子冒著槍林彈雨，刀尖舔血，辛辛苦苦把價值百萬兩現貨黃金的貨物扛到你這破地頭。你輕飄飄一句‘解不了’，就想讓老子這趟重鏢砸在手裡？”陸厭眼神凶煞，聲線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你當老子跑路的草鞋不要錢？！”
撲面而來的紫府殺氣猶如實質刀鋒，颳得千年老槐樹的乾枯樹皮簌簌作落。
面對這股足以壓垮通玄境武夫的威壓，槐祖並沒有退縮。她那張滿是深深溝壑的老臉上，扯出了一抹極度無奈且苦澀的笑意。
“大人，非老朽不願。”她佝僂著枯瘦的後背，聲音嘶啞透風，直白地點破了當下十死無生的絕望局勢，“長生貴主身上這天厄之血，與十方沼澤霸主留下的魔猿怨氣，早已熔於一爐，根本剝離不開。如今的她，就是這天地間最大的活靶子。”
槐祖緩緩抬起猶如枯木般的指尖，指向院牆外那灰濛濛的濃霧。
“大人武道通神，難道沒察覺到異樣嗎？這片本該與世隔絕的十方沼澤，天地平衡已經被徹底撕爛了。外圍的空氣裡，早已隱隱飄來了無法掩蓋的腥臭死氣。”
陸厭眸光微寒，右手緊緊壓著刀格，沒有搭腔。
槐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腥味的冷氣，丟擲了一個殘酷至極的真相：“就在一個月前。整整五千頭擁有兩千年修為的寄怨魔猿先鋒軍，曾在某位隻手遮天的幕後黑手驅使下，浩浩蕩蕩地壓過這片地界。”
她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後怕：“那群畜生身上的怨氣連成了一片實質的黑雲，幾近踏平桃花塢的外圍結界。它們不眠不休，在這片絕地中瘋狂搜尋。而那支恐怖獸潮的唯一目標，正是徹底抹殺蕭璃——這位剛剛覺醒了前朝皇血的最後帝姬！”
五千頭。兩千年修為。
聽到這幾個字，陸厭握著刀柄的手背猛地一緊，暴起幾根粗壯的青筋，宛如青色長蟲般突兀。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在斷龍脈絕地，單挑那頭兩千年魔猿王的畫面。那頭畜生的骨頭硬得像精鐵，為了砍斷那顆猴頭，他實打實地耗去了大半的紫府底蘊，甚至還捲了刀刃。單單是戰後的丹藥補給和修刀費，就足足虧了他四十五兩現銀！
一頭已然要費盡手腳。整整五千頭高階妖王結成大軍，那等毀天 滅地的純粹衝擊力，足以在幾個照面間把任何一位紫府大宗師踩成肉泥！
大周皇權為了殺一個女人，居然下血本布出這種規模的絕殺大陣？這群狗屁權貴砸錢殺人的排場，直接把這單生意的風險成本拉到了天上！
這讓向來精打細算、最見不得自己做虧本買賣的陸厭，心頭湧起了一股極度的暴躁。
槐祖蒼老的手撫摸著身旁斑駁的老樹幹，語氣透著令人心碎的哀慼。
“大人，那五千魔猿先鋒，不過是冰山一角。”槐祖苦澀地搖了搖頭，“真正的絕殺大陣與大周重兵，早已在暗中將十方沼澤的外圍防線徹底縫死，連一隻飛鳥都插翅難逃。”
“大劫將至。莫說老朽這千年的微末道行，在這種傾軋天下的滅國級鐵蹄面前，所有妖族也只會被碾成齏粉。整個十方沼澤淪為焦土，只是時間問題。大人......您接下的這燙手山芋，是個無底的死坑。”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黑色的倒懸山峰，沉沉壓在院落上空。
面對這等令人窒息的傾國軍威，陸厭非但沒有流露出半點退縮，鼻腔裡反而逼出了一聲極度狂妄的冷嗤。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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