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發誓，她從未見過眼前這個男人這般不可理喻的瘋子！在確知面對的是傾國之力的絞殺大局、面對屍骨無存的必死下場時，這人腦子裡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拋棄僱主脫身的念頭。他所有的算盤，竟然全是在盤算怎麼跨過屍山血海，去把那筆尾款硬生生討要回來！
這種根本不講邏輯、眼裡只有現銀的極致悍勇，猶如一柄生鏽卻沉重的鐵錘，狠狠敲碎了槐祖對人類武夫的全部認知。
深知大局已死，十方沼澤在劫難逃，自己更無可能在這場浩劫中獨善其身。
槐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腥味的冷氣。她閉上眼，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大人。”槐祖雙手交疊，丟擲了自己最後，也是唯一的一張底牌。聲音沉重如山。
“這死局，老朽有一法可破。”
“老朽願意在此地，直接獻祭這具枯朽千年的草木本源。用畢生修為，強行替長生貴主徹底洗淨魔猿印記，並壓制住那暴動的死氣。老朽不求苟活，這形神俱滅的代價，老朽自己擔著。”
說到這裡，她回頭看了一眼月亮門的方向，微微彎下腰，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濃烈的不捨與祈求。
“老朽只求大人能大發慈悲。在您衝殺出陣之時，將綠芽和聰兒這兩個尚未脫胎的無辜小樹妖，順手捎出這片死亡泥潭。”
“就當......是給這沼澤一脈，留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種。”
千年妖祖，獻祭己身，悲壯託孤。
這等慷慨悲歌的橋段，若放在任何一個正道俠客面前，都足以令人紅著眼眶拔劍立誓，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保住這兩隻幼妖。
然而，這番悲情滿滿的話，卻狠狠撞在了陸厭這堵沒有任何溫度的鐵壁上。
他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眼角微微動了一下，陸厭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殘忍的嘲諷冷笑。
“老太婆，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陸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悲憤交加的槐祖，用最直白、最刺耳的市儈話語，將這出試圖道德綁架的戲碼撕得粉碎。
“老子是拿錢辦事的鏢客，不是開善堂的活菩薩。”
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極度無賴且冰冷地搓了搓：“你願意獻祭你的本源去救蕭璃，那是你和她前世今生的因果賬。你要死要活，關老子屁事？”
陸厭的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沒有一絲多餘的人情味：“想僱我給那兩棵連路都走不穩的小樹苗當保鏢？行啊。拿現銀來。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沒錢？免談！”
刻薄無情的話語如刀般劈頭蓋臉地落下。
槐祖徹底僵在原地。
她微張著乾癟的嘴唇，滿是死氣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她被這種毫無底線、只認銀票不講半分道義的冷血邏輯，震得啞口無言。
她籌謀的悲情，她準備的大義，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如同一個一戳就破的劣質笑話。
這種將世間一切大義、生死、道德，全部踩在腳底明碼標價的極致做派，徹底擊碎了千年妖祖骨子裡最後一絲尊嚴。
“罷了......罷了......”
槐祖頹然長嘆。
她深知，在這個男人面前，所謂的悲憫與道義，確實連一文最下賤的銅錢都不如。只有絕對的世俗規則，只有契約與交易，才能讓他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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