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雲曉抬起頭,直視著周觀佳的眼睛,目光坦然而篤定。
“嬸孃,昨天在壽安堂的事,您都看到了。雲曉在府中沒有靠山,沒有銀錢,沒有話語權。大夫人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雲曉若不想辦法自保,遲早會被她生吞活剝。”
周觀佳沉默了片刻,將莊雲曉拉到廊下僻靜處,壓低聲音道:“你想學做生意,是為了攢銀子?”
“不全是,”莊雲曉說,“雲曉想要的不只是銀子,還有能自己做主的能力。有了自己的產業,有了銀錢來源,雲曉才能在府中站住腳,才能不被任何人隨意擺佈。”
周觀佳看著她,目光裡的審視漸漸變成了思索。
“你可知道,做生意不是畫畫寫字,不是你有幾分聰明就能做好的。要懂行情,懂人情,懂進退。要能忍,能等,能吃虧。你一個閨閣小姐,連門都出不去,怎麼做生意?”
“所以雲曉來求嬸孃,”莊雲曉的聲音誠懇而堅定,“嬸孃有鋪面,有渠道,有經驗。雲曉沒有的,嬸孃都有。雲曉有的——是腦子。嬸孃給雲曉一個機會,雲曉不會讓嬸孃失望的。”
周觀佳沉默了很長時間。
陽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
“雲曉,”周觀佳終於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三叔在族中一直說不上話,我雖然是三房的主母,但在莊家,我孃家是商賈,最被人瞧不起。王以瓊瞧不起我,林在榛也瞧不起我,就連府裡的下人都敢在背後嚼我的舌根。我為什麼要幫你?”
莊雲曉沒有退縮:“因為嬸孃幫了雲曉,就是幫了自己。雲曉若能在莊家站穩腳跟,便是嬸孃在莊家多了一個盟友。大夫人再想動嬸孃,也要掂量掂量。”
周觀佳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讚許。
“你這張嘴,”她說,“比你三叔強多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好,”周觀佳終於點了頭,“我答應你。但話說在前頭——生意場上,不講情面,只講利益。你若做不好,我不會手下留情。”
莊雲曉鄭重地向周觀佳行了一禮:“多謝嬸孃。雲曉記下了。”
從三房院子出來,青蘿小聲問:“姑娘,三夫人真的會幫咱們嗎?”
莊雲曉沒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四月的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像極了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她會的,”莊雲曉說,“因為幫我就等於幫她自己。周觀佳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拒絕一個好買賣。”
青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花園,經過正院時,遠遠聽到莊華陽的琴聲從窗中飄出來。那是一首《梅花三弄》,曲調悠揚,指法嫻熟,一聽便知是下過苦功的。
莊雲曉在廊下站了片刻,聽了幾句。
彈得確實好。莊華陽雖然只有十四歲,但在琴上的造詣已經遠超同齡人。王以瓊在這方面沒少下本錢,請的是京中有名的琴師,用的是上好的古琴,每日練琴兩個時辰,雷打不動。
莊雲曉想起自己那架破舊的桐木琴,琴軫鬆了沒人修,琴絃斷了沒人換,她已經很久沒有彈過了。
她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了。
琴聲在身後漸漸遠去,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春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