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恰似芭蕉驟雨中（下）
那天夜裡，莊雲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壽安堂中的每一個細節——王以瓊說話時的表情，莊華陽嘴角的弧度，林在榛事不關己的目光，周觀佳面無表情的臉。
每一個人，每一個細節，她都在心裡記了下來。
她想起周觀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在所有冷眼旁觀的人中，周觀佳的反應最讓莊雲曉在意。她沒有幫莊雲曉說話，但也沒有落井下石。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種“什麼都沒有”，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周觀佳在觀望。她在看莊雲曉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如果能，她可能會考慮與莊雲曉合作；如果不能，那莊雲曉就不值得她出手。
莊雲曉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她不會讓周觀佳失望的。
第二天一早，莊雲曉照常去壽安堂請安。
她穿了一件素淨的淡青色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上帶著溫和得體的微笑，彷彿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莊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擺了擺手讓她坐下。
莊華陽也在，見了她甜甜一笑：“大姐姐今日氣色真好。”
莊雲曉回以微笑：“妹妹今日也很好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那目光交接的瞬間，像是兩把刀刃輕輕碰了一下，發出無聲的脆響。
王以瓊端著茶盞，目光在莊雲曉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她什麼都沒有找到。莊雲曉坐在那裡，喝茶、微笑、應話，一切都滴水不漏。
王以瓊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無妨。來日方長。
從壽安堂出來，莊雲曉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繞道去了三房的院子。
三房的院子在府邸東南角，與長房的西北角遙遙相對。周觀佳正在院中看著丫鬟們曬書，見莊雲曉來了，微微有些意外。
“雲曉？”周觀佳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來，“你怎麼來了？”
莊雲曉上前行禮，開門見山：“三嬸孃，雲曉有一事相求。”
周觀佳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好奇：“什麼事？”
“雲曉想跟嬸孃學做生意。”
周觀佳愣住了。
她做了幾十年生意，見過各種人，但一個十五歲的閨閣小姐來找她學做生意，這還是頭一遭。
“你瘋了？”周觀佳壓低聲音，“你一個姑娘家，學什麼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