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今日聽君歌一曲(下)
莊雲曉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雲曉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莊雲曉抬起頭,目光清澈而篤定:“雲曉明白的是——在莊家,雲曉的命是別人說了算的。但在王府,雲曉的命可以自己說了算。”
平陽侯夫人看著她,目光裡的笑意慢慢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
“雲曉,”她放下茶杯,聲音放柔了幾分,“你才十五歲,怎麼就活得這麼累?”
莊雲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她。
青蘿不會問,因為她不懂。周觀佳不會問,因為她不關心。莊家的人更不會問,因為他們不在乎。只有平陽侯夫人,一個與她非親非故的長輩,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午後,隨口問出了這句話。
莊雲曉張了張嘴,想說“不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真的很累。每天睜開眼就要想怎麼在莊家活下去,怎麼應對王以瓊的刁難,怎麼為自己掙出一條路。她不能犯錯,不能示弱,不能停下。她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掉,但她不能斷,因為斷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但莊雲曉到底沒有說出這些話。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清淡得像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多謝夫人關懷,雲曉不累。”
平陽侯夫人看著她,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
從平陽侯府出來,莊雲曉坐在轎子裡,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抬起頭,看著轎頂拼命地眨了幾下眼睛,將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青蘿在轎外小聲道:“姑娘,您怎麼不說話?王妃對您印象怎麼樣?”
莊雲曉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王妃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在觀望。”
“觀望什麼?”
“觀望我值不值得她出手。”
莊雲曉閉上眼睛,靠在轎壁上。
王妃今天來見她,不是因為看中了她的才學或品貌,而是因為好奇——好奇一個被繼母打壓、被家族忽視的嫡長女,憑什麼能驚動金嬤嬤,憑什麼能讓平陽侯夫人多次提起。見了之後,王妃發現莊雲曉確實有些不同,但這點“不同”還不足以讓她下定決心。所以她讓莊雲曉“多來陪平陽侯夫人說話”,意思就是——讓我再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鎮北王府選世子妃,不是兒戲,不會因為她會畫幾筆畫、說幾句漂亮話就定下來。
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證明自己,也需要更多的機會來展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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