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莊雲曉從來不怕不可能。
七月底，莊老夫人在佛堂唸經時忽然暈倒了。
莊雲曉趕到壽安堂時，莊傳賦、王以瓊、莊華陽，二房三房都已經到了。太醫正在裡間替老夫人診脈，外間站滿了人，氣氛凝重如黑雲壓城。
莊雲曉安靜地走到角落站定，沒有往人前擠。
莊華陽站在王以瓊身邊，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帕子，時不時抽噎一聲。莊傳賦揹著手站在窗前，面色陰沉，一言不發。王以瓊低聲安慰著女眷，目光不時瞟向裡間的門。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太醫出來了。
“老夫人是操勞過度，氣血兩虛，加上天熱，一時暈厥。不礙大事，吃幾副藥，靜養些日子就好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莊傳賦親自送太醫出去，王以瓊帶著莊華陽進了裡間去看老夫人，莊雲曉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莊老夫人靠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見了王以瓊和莊華陽，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移到莊雲曉身上時，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每人都上前表明關切。等莊老夫人嗯了一聲，闔眸送客，又整整齊齊地退出去。
莊雲曉走在最後，剛跨出門檻，忽然聽到身後莊老夫人說了一句極輕的話。
“雲曉，你留下。”
莊雲曉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走回床前。
莊老夫人睜開眼睛，看著她的目光與以往有些不同。不再是從前的漠不關心，也不是後來的審視打量，而是一種莊雲曉從未在祖母眼中見過的複雜神情——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雲曉，”莊老夫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你過來。”
莊雲曉走近了幾步，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莊老夫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握住了莊雲曉的手腕。那手握得不緊，但莊雲曉覺得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祖母......”
“別說話，”莊老夫人打斷她，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聽祖母說。”
莊雲曉閉上了嘴。
莊老夫人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莊雲曉以為祖母要睡著了。
“雲曉，”莊老夫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祖母這輩子，見過很多人，經過很多事。你祖父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三個兒子拉扯大，什麼苦都吃過，什麼人都見過。”
莊雲曉安靜地聽著。
“祖母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莊老夫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你母親去得早，你父親不管事，王以瓊又不是個善茬。你在莊家能長到這麼大，不容易。”
莊雲曉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但祖母也要告訴你一句話，”莊老夫人的手緊了緊，“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會替你做主。你要的東西，得自己去爭。爭得到是你的本事，爭不到也別怨別人。”
莊雲曉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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