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黃雲萬里動風色（下）
莊雲曉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
“王妃還打聽了誰家的姑娘？”她問。
周觀佳想了想，道：“聽說有好幾家，禮部侍郎李家的、平陽侯府的表親項家的、還有幾個我記不清了。但打聽最細的，就是你和華陽。”
莊雲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周觀佳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雲曉，你就一點都不緊張？王妃在查你的底細，萬一查出什麼不好的——”
“我沒有什麼不好的底細可查。”莊雲曉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的底細，莊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克母之女，不得寵的嫡長女，在府中不受待見。這些事，我不說，旁人也會說。與其遮遮掩掩，不如讓人查個明白。”
周觀佳看著她，目光裡的擔憂慢慢變成了敬佩。
“雲曉，你真的是......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你這樣的姑娘。”
莊雲曉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當然緊張。王妃在查她的底細，這可不是小事。查得好，她一步登天；查不好，她萬劫不復。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因為緊張沒有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王妃查到的每一條資訊都是真實的，而真實的資訊，她不怕任何人查。
至於那些不真實的——比如“克母”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她也不怕。因為王妃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把這種無稽之談當真。
九月十八，平陽侯府遣人來接莊雲曉過府賞畫。
這一次的邀約比以往都正式，帖子是燙金的，落款是平陽侯夫人的親筆簽名，還特意註明“請莊大姑娘務必賞光”。莊老夫人看了帖子，沉默了片刻，對莊雲曉說了一句“去吧”，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莊雲曉換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湖藍色的裙子，料子是周觀佳從鋪子裡拿來的上等杭綢，繡紋是莊雲曉自己設計的蘭草圖樣。她平日裡不常打扮，但今日不同。今日她要去見的，不只是平陽侯夫人。
她有一種直覺——王妃也會在。
轎子到了平陽侯府，莊雲曉被丫鬟引著穿過迴廊，走進花廳。花廳中已經坐了幾個人，平陽侯夫人坐在上首，旁邊坐著的正是鎮北王妃。
莊雲曉的心微微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上前行禮如儀。
平陽侯夫人笑道：“雲曉來了？快坐。行絳正說你那幅《芙蓉圖》呢。”
莊雲曉在下首落座，垂眸道：“雲曉那幅畫粗陋不堪，只不汙了王妃慧眼便好。”
王妃端著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畫得好不好，本宮心裡有數。你倒不必替本宮謙虛。”
這話不冷不熱，聽不出是褒是貶。莊雲曉不敢大意，只低頭應了一聲“是”。
平陽侯夫人接過話頭，笑道：“行絳，你不知道，雲曉這丫頭不光畫畫得好，繡活兒也是一絕。我上次在她三嬸孃鋪子裡買的那幾方帕子，就是她設計的紋樣。”
王妃的眉毛微微一動，看向莊雲曉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那些帕子是你設計的？”
莊雲曉垂首道：“回王妃，是臣女閒暇時畫著玩的，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王妃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極淡，幾乎看不出來，“澄嵐拿給本宮看的時候，本宮還以為是南邊哪個老繡坊的新樣子，沒想到是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畫的。”
莊雲曉不知道該說什麼，便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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