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聽說了?”莊雲曉試探著問。
杜深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順天府封鋪子的事,在京中不是什麼秘密。有人跟我說了一嘴,我讓人查了查,才知道是你三嬸孃的鋪子。”
莊雲曉沉默了片刻,道:“是。臣妾正在處理。”
杜深堂放下茶杯,看著她。他的目光與以往不同——不是審視,不是冷淡,而是一種莊雲曉從未見過的、帶著幾分認真的注視。
“你打算怎麼處理?”
莊雲曉想了想,道:“先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再想辦法應對。”
“你知道是誰搞鬼嗎?”
莊雲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知道。是臣妾的嫡母和二嬸。”
杜深堂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顯然早就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麼應對?”他問,“去找趙啟明?還是去找平陽侯夫人?”
莊雲曉搖了搖頭:“都不找。臣妾要先查清楚錢德茂的下落,找到他手上的賬本。只要找到賬本,就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偽造的。到時候再跟林在榛對質,她賴不掉。”
杜深堂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莊雲曉看出來了——那不是譏諷,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有點意思”的笑。
“你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查?派人去搜?你有那麼多人手嗎?”
莊雲曉被問住了。
她說要查錢德茂的下落,但怎麼查?她在王府不過幾天,手底下能用的人只有青蘿一個,連個跑腿的小廝都沒有。她總不能自己滿京城去貼尋人啟事吧?
杜深堂看著她吃癟的樣子,忽然笑了。這次笑得不淡了,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像是一幅畫忽然從紙上站了起來。
“莊氏,”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你是不是忘了,你嫁的是誰?”
莊雲曉一愣。
杜深堂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杜康應聲而來,單膝跪地:“世子。”
“去查一個人,”杜深堂說,“姓錢,叫錢德茂,是週記茶葉鋪的掌櫃,昨天跑的。查查他跑哪兒去了,跟誰接觸過,手裡有什麼東西。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杜康領命而去。
杜深堂轉過身來,看著莊雲曉,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來,帶著一種少年人做了好事之後等著被誇的得意。
莊雲曉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一直以為杜深堂是個高高在上、不好相處的人,新婚之夜那番話更是讓她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但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發現他其實沒那麼冷。他會送桂花糕,會站在迴廊裡看她種花,會偷偷吃她院中的點心,會在她遇到麻煩時不動聲色地伸出援手。
他不過才十九歲,比她也大不了幾歲。那些冷冰冰的話,也許只是他裝出來的。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將軍,隨著父母鎮守北境,他不能不冷。不冷,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但他的骨子裡,終究還是個年輕人,會笑,會得意,會偷偷做一些好事然後等著別人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