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方今失路欲如何(下)
莊雲曉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冰。
王以瓊,你以為我還是莊家那個任你拿捏的莊雲曉嗎?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莊雲曉下了車,大步流星地走進府中。她換了衣裳,洗了臉,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趙啟明的。
她沒有求趙啟明偏袒周觀佳,也沒有替周觀佳辯解。她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事實——週記綢緞鋪是正經生意,經營多年,從未有過欺詐顧客的記錄。如今被人告了,希望能儘快查清真相,還週記一個清白。
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若週記確有違法之處,雲曉不敢徇私;若週記是被人陷害,雲曉也不願看到好人蒙冤。一切但憑趙大人公斷。”
這封信寫得滴水不漏。她沒有利用世子妃的身份施壓,也沒有用人情綁架趙啟明。她只是讓趙啟明知道——有人在盯著這個案子,而且盯的人不是好糊弄的。
寫完之後,她將信摺好,交給青蘿,讓她送去順天府。
青蘿接過信,猶豫了一下:“世子妃,要不要跟世子說一聲?”
莊雲曉搖了搖頭。
“為什麼?”青蘿不解,“世子若是知道,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莊雲曉看著窗外的竹影,沉默了片刻,道:“因為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嫁進王府是為了讓他替我收拾爛攤子。”
青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莊雲曉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十一月的白晝短,才申時剛過,天就開始黑了。竹影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溼的水墨畫。
她忽然覺得很累。
在莊家的時候,她每天都要算計、要防備、要謀劃,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不敢停下來。嫁入王府後,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歇一歇了,可以像那些尋常人家的少女一樣,無憂無慮地過日子,可以蹲在泥地裡種花,可以在花園裡放風箏,可以跟莊蔚兮搶桂花糕吃。
但王以瓊不讓她歇。王以瓊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永遠別想過安生日子。
莊雲曉將臉埋在掌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不能被打倒。不能。
身後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緊不慢。
“聽說你今天進宮了?”杜深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股剛從外面回來的風塵氣。
莊雲曉抬起頭,看到杜深堂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玄色的便服,腰間還掛著佩刀。他顯然是從城外直接回來的,靴子上還沾著泥。
“是。”莊雲曉站起身,行了一禮,“皇后賜了膳,賞了一對玉如意和一匹雲錦。”
杜深堂嗯了一聲,在桌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信紙——莊雲曉寫完了信,但筆墨紙硯尚未收起。
“你三嬸孃的鋪子出了事?”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莊雲曉的心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