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方今失路欲如何（上）
好在一切順利。
皇后問了王府的情況，問了杜深堂的身體，問了北境的戰事，她知道的便答，不知道的便說“臣婦不知，不敢妄言”。
皇后對她的回答似乎很滿意，賞了一對玉如意、一匹雲錦，又留她用了午膳，才放她出宮。
從宮裡出來，莊雲曉坐在馬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青蘿遞了帕子過來，小聲說：“世子妃，您方才在皇后面前一點都不緊張，奴婢緊張得腿都軟了。”
莊雲曉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笑了：“我也是裝的。”
馬車出了宮門，駛上長街。莊雲曉靠在車壁上，正想閉眼歇一會兒，忽然聽到車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雲曉！雲曉！”
她掀開車簾，看到周觀佳站在路邊，面色焦急，身邊跟著一個丫鬟，丫鬟手裡抱著一個包袱。莊雲曉連忙讓車伕停車，將周觀佳接上了馬車。
“嬸孃，怎麼了？”
周觀佳上了車，眼淚就掉了下來。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在莊家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能讓她哭的事，一定不小。
“雲曉，鋪子被人封了。”周觀佳的聲音在發抖，“今早順天府的人來了，說有人告鋪子欺詐，證據確鑿，在案子審結之前鋪子要暫停營業。我的夥計也被帶去問話了，那個錢德茂——你還記得嗎？就是茶葉鋪那個吃回扣的掌櫃——他不見了！鋪子裡的賬本也不見了！”
莊雲曉的心猛地一沉。
錢德茂。那個她在周觀佳茶葉鋪賬目中發現問題的掌櫃，周觀佳一直沒來得及處置他，只是慢慢在鋪子裡安插人手。如今他不見了，賬本也不見了，這意味著林在榛不但要告周觀佳的綢緞鋪，還要翻她茶葉鋪的舊賬。錢德茂手上一定掌握了什麼對周觀佳不利的東西，他跑了，那些東西就會落到林在榛手裡。
“嬸孃別急，”莊雲曉按住周觀佳的手，聲音沉穩得像一潭深水，“您先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從頭說，一樣一樣說。”
周觀佳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莊雲曉那日離開後，林在榛沒有走，而是帶著那兩個差役在鋪子裡翻查了半日，說是“蒐集證據”。他們翻出了周觀佳近三年的賬本，一摞一摞地搬走了。周觀佳攔不住，也不敢攔——攔了就是妨礙公務，更說不清。
今天一早，順天府的人又來了，這次不只是兩個差役，而是一個主簿帶著七八個人，將鋪子裡的貨物全部查封，貼上了封條。主簿對周觀佳說，有人舉報週記綢緞鋪長期以次充好，欺詐顧客，涉及金額巨大。在案子查清之前，鋪子不得營業，周觀佳也不得離開京城。
“那錢德茂呢？”莊雲曉問。
周觀佳咬著牙說：“昨晚就不見了。我讓人去找了，他家裡人說他一早就出去了，再沒回來。他老婆孩子也不見了，屋子搬得乾乾淨淨，連根針都沒留下。”
莊雲曉沉默了。
錢德茂的失蹤，說明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精心策劃的陷害。錢德茂在周觀佳的茶葉鋪幹了十幾年，對鋪子的事瞭如指掌。他若是想陷害周觀佳，隨便做幾筆假賬、偽造幾份文書，就能讓周觀佳吃不了兜著走。更可怕的是，他若是把周觀佳早年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翻出來——比如為了避稅做的那種陰陽賬——那就更會涉及到朝廷的稅政，就不只是補償或罰款那麼簡單了。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王以瓊。王以瓊在莊家當了十幾年的家，對三房的底細瞭如指掌。她知道周觀佳的鋪子有哪些漏洞，知道錢德茂是個可以收買的人，知道什麼時候出手最能讓莊雲曉措手不及。她選的這個時機，剛好在莊雲曉進宮面聖的前後，讓她無暇分身。等她從宮裡出來，事情已經鬧大了，想收場都難。
莊雲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中飛速運轉。
她想了很多種應對的法子——找趙啟明幫忙，他是順天府尹，這個案子在他手上；找平陽侯夫人出面，她在京中的人脈廣，說一句話比旁人求一百句都管用；找杜深堂，他是鎮北王世子，朝中沒人敢不給面子。
但每一種法子都有風險。找趙啟明，他雖然是周觀佳孃家的舊交，但上次已經幫過一次了，再用這個人情，以後拿什麼還？找平陽侯夫人，她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而且這件事說到底只是莊家內部的事，鬧到平陽侯夫人那裡，莊雲曉的臉面也不好看。找杜深堂——她剛嫁進王府沒幾天，腳跟還沒站穩，就去求他幫忙，那她新婚之夜說的那些“各取所需”“臣妾能替世子分憂解難”就成了笑話，杜深堂更有可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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