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堂放下湯盅,沉默了片刻,道:“她跟你不一樣。”
“她性子活潑,不拘小節,騎馬比男人還快,喝酒比將士還猛。她不會畫畫,不會繡花,不會寫一手好字......”
莊雲曉聽著這些話,心中慢慢描摹出一個鮮活的形象——一個跟她完全不同的女子。活潑、外向、不拘一格,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會畫畫,會繡花,會寫簪花小楷,但不會騎馬,不會喝酒,不會大聲笑。她跟史覺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杜深堂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咳了一聲,端起湯盅又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莊雲曉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世子,臣妾不會騎馬。”
杜深堂一愣:“什麼?”
“臣妾說,臣妾不會騎馬。”莊雲曉站起身來,朝他行了一禮,“但臣妾可以學。世子若是有空,教教臣妾?”
杜深堂看著她,目光裡的意外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笑意。那笑意很淡,但莊雲曉看出來了,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膽子不小”的縱容。
“好啊,”他說,“等空下來,我教你。”
莊雲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她轉身走出了書房,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走出書房,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廊柱上,閉上了眼睛。
手心裡全是汗。
她方才那些話,每一句都是試探。試探杜深堂對她有沒有防備,試探他願不願意跟她說心裡話,試探他在她面前能不能放鬆下來。他回答了,雖然沒有回答得很深,但他回答了。這說明他不排斥她,至少不排斥跟她說話。
至於他喜歡的女子是什麼型別——她不在乎。她可以為了討好杜深堂而改變自己,但不是現在。今晚她問這個問題,不是為了變成史覺夏那樣的人,而是為了知道——在杜深堂心裡,除了史覺夏,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答案她還沒有找到。但她有耐心,也會找到的。
莊雲曉睜開眼睛,月光灑在迴廊上,銀白一片,像是鋪了一層霜。她踏著月光走回正院,腳步輕快,心情飛揚。
青蘿在屋裡等她,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世子妃,您跟世子說什麼了?去了這麼久。”
莊雲曉在桌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青蘿,”她說,“你說,我要是學騎馬,會不會摔得很慘?”
青蘿瞪大了眼睛:“世子妃要學騎馬?為什麼?”
莊雲曉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窗外,月光如水,竹影婆娑。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穩而悠長。
莊雲曉吹滅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幔。帳幔是大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跟新婚之夜一模一樣。但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新婚之夜她躺在這裡,想的是怎麼活下去,怎麼在王府站穩腳跟。今晚她躺在這裡,想的是怎麼讓杜深堂看到她,不是看到世子妃,不是看到莊雲曉,而是看到她這個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願意試一試。
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她忽然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