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有遮欄處任鉤留(下)
杜深堂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沒有問“她為什麼要回來”或者“你們還會不會見面”,而是問了一個這麼具體的問題。
“不必。母妃說,讓她照舊住在東城別院便可。”
莊雲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杜深堂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他似乎在等她說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的退紅色褙子上,將她整個人映得清清冷冷的,像一株月下寒梅。
“你不問別的?”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莊雲曉轉過頭來,看著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沒有勉強,沒有試探,只是一種單純的、平靜的笑。
“臣妾該問什麼?”
杜深堂被她這一問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他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莊氏,覺夏回來後,你——”
“臣妾知道該怎麼做。”莊雲曉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篤定,“世子放心。”
杜深堂沉默了片刻,推門走了出去。
莊雲曉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月光灑在空蕩蕩的迴廊上,銀白一片,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然後她吹滅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幔。
史覺夏要回來了。
那個杜深堂始終放在心上的人,那個他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送走的人,那個他每次收到信都會反反覆覆看好幾遍的人,要回來了。
莊雲曉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她不怕史覺夏。她莊雲曉是名正言順的鎮北王世子妃,是天子賜過金玉如意的朝廷命婦,是這個王府的女主人。史覺夏回來了,最多不過是在東城的別院裡住著,偶爾來王府坐坐,吃頓飯,喝杯茶,然後離開。
她不會威脅到她的位置。
但莊雲曉要的不只是位置。她也要杜深堂的心。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了在這個王府裡真正站穩腳跟。她要在王府立足,要讓所有人不敢輕視她,就必須讓杜深堂看到她、認可她、倚重她。
史覺夏的回來,也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看清楚杜深堂到底想要什麼的機會,一個讓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機會,一個讓她從“世子妃”變成“莊雲曉”的機會。
莊雲曉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彎了彎嘴角。
十一月將盡的時候,京城落了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撒鹽。
莊雲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去接,雪粒子落在掌心裡,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
杜深堂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手裡拿著馬鞭,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箭袖長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