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公家門戶最赫奕（下）
她說“鎮北王府”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那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迴廊的青石板上，砸得吳嬤嬤和詹氏的臉色都白了。
詹氏第一個撐不住了，連忙賠笑道：“世子妃誤會了，吳嬤嬤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莊雲曉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詹氏覺得那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扎進她的眼睛裡。
詹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莊雲曉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平淡：“詹少夫人，吳嬤嬤，我與世子今日是來給安陽侯老夫人祝壽的，不是來跟人吵架的。但兩位應該明白——有些話，說了是要付出代價的。是我們一同去找老夫人講明，還是您二位自行前去闡述？”
兩人面面相覷，詹氏半晌咬牙：“不勞煩世子妃......稍後我與吳嬤嬤一同去領罰。”
迴廊處人不少，莊雲曉也不怕她們言而無信，便朝兩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看到杜深堂還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那杯酒還沒喝。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嘴角微微抽動著，眼睛裡有光。
莊雲曉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禮：“世子，臣妾失禮了。”
杜深堂看著她，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暢快，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帶著眉梢都飛揚起來。
“莊氏，”他說，“你方才那番話，本世子都想給你鼓掌了。”
莊雲曉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熱：“臣妾是不是太過分了？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杜深堂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遞給身後的侍從。
“不過分。你若是忍了，她們下次還敢。你今日把話撂下了，她們回去就得掂量掂量，得罪鎮北王府是什麼後果。”他頓了頓，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的打量，“再說了，本世子本來打算替你出頭的，沒想到你一個人全包圓了。”
莊雲曉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少女的俏皮，又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世子想替臣妾出頭？那臣妾豈不是錯過了看好戲的機會？”
杜深堂被她這一問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逗一個小孩子。
“走吧，回去吃飯。菜都涼了。”
莊雲曉捂著被彈的額頭，跟在他身後。額頭不疼，但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眉心蔓延開來，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
回到席上，安陽侯夫人親自過來敬酒，滿臉堆笑，對莊雲曉客氣得不像話。
莊雲曉心裡清楚，多半是吳嬤嬤回去說了什麼，安陽侯夫人怕得罪王府，趕緊來賠不是。
她端起酒杯，與安陽侯夫人碰了碰，抿了一口，不冷不熱地說了句“老夫人客氣了”，便沒有再說話。
杜深堂坐在她旁邊，從頭到尾沒有看安陽侯夫人一眼。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但他的嘴角一直微微翹著，從迴廊回來後就沒有放下來過。
宴席散後，兩人同乘馬車回府。
馬車裡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莊雲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她沒有睡著，她在回想方才在迴廊上發生的一切。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是緊張的。她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聲音卻從來四平八穩。
這是她在莊家練了十幾年的本事——越緊張，越鎮定。她不知道杜深堂有沒有看出她的緊張，也許看出來了，也許沒有。
“莊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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