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往日同舟但饒信(上)
“莊雲曉,”他說,“你真的不要我的心?”
莊雲曉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不見底的井。
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像一顆石子沉入了深水中。
“世子,”她開口,聲音很輕,“臣妾要不起。”
杜深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莊雲曉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不想讓他看出來。
“臣妾從嫁入王府的那一天就知道,世子心裡有一個人,臣妾比不上。臣妾不爭,不搶,不奢望。臣妾要的,是一個能立足的地方,是一個能施展自己本事的位置。這些,世子已經給臣妾了。臣妾很知足。”
她抬起頭,看著杜深堂,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沒有勉強,沒有苦澀,只是一種單純的、平靜的笑。
“至於世子的心,臣妾不敢要,也要不起。臣妾有自知之明。史姑娘很好,她跟世子很般配。臣妾祝你們......好好的。”
杜深堂站在那裡,看著她笑,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說“臣妾祝你們好好的”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杜深堂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讓他心裡發堵的......認命。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太擅長把不在乎演給別人看。
“雲曉。”
杜深堂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莊雲曉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雲曉。”杜深堂又叫了一遍,這次比剛才自然了一些,像是在練習一個陌生的發音,“......謝謝你。”
莊雲曉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子,將那股熱意壓了下去。
“世子客氣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臣妾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杜深堂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拍一個小孩子。
“以後別老‘臣妾’來‘臣妾’去的,”他說,“聽著生分。”
莊雲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水光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那臣妾......該如何自稱?”
杜深堂想了想,道:“就叫‘我’。在我面前,你不用裝。”
莊雲曉看著他,慢慢地笑了。這次的笑容跟方才不一樣,不是那種淡淡的、得體的微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好,”她說,“我記住了。”
杜深堂看著她的笑臉,心頭微微一動,為做掩飾,轉身走出了花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