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簪紱相承真鮮儷（下）
史覺夏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她換了個姿勢，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前傾，目光直直地看著莊雲曉。
“莊雲曉，我跟你說句實話。”
“史姑娘請講。”
“深堂心裡的人是我。你嫁給他，不過是因為王妃覺得你合適。他敬你、重你、給你體面，但他不會愛你。”史覺夏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莊雲曉的耳朵裡，“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莊雲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她沒有說話。這話她嫁入王府前就知道，新婚之夜，杜深堂也親口告訴過她。她從來沒有自欺欺人地以為，因為這段時日史覺夏不在，杜深堂就會愛上她。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面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莊雲曉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史覺夏。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史覺夏不知為何，有些後背發涼——她沒有憤怒，沒有嫉妒，而是冷靜到極致的清醒。
“史姑娘說得對，”莊雲曉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世子心裡的人是你。但史姑娘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史姑娘與世子兩情相悅——世子為什麼沒有娶你？”
史覺夏的笑容僵住了。
莊雲曉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因為史姑娘做不了世子妃。你的家世、出身、背景，都不足以讓王府，乃至皇室接受你。王妃不答應，朝廷不答應，禮部不答應。世子再喜歡你，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史覺夏的臉色變了。她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嘴唇微微發抖。莊雲曉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她的痛處，但她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我不一樣。我的家世雖然不是頂尖，但莊家是正經的書香門第，雖說閨中時不受偏寵，但從小也受正經的世家教育。我能做世子妃，能做王府的女主人，能在京中替王府周旋應酬，能在皇后面前替王府說上話。這些事，史姑娘做不了。”
史覺夏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傾，差點翻倒。她看著莊雲曉，目光裡翻湧著憤怒、不甘和屈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莊雲曉也站起身來，走到史覺夏面前，抬起頭看著她。
史覺夏比她高了半個頭，但莊雲曉站在那裡，氣勢卻不輸分毫。
“史姑娘，我嫁入王府，不是來跟你爭寵的。”莊雲曉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要的不是世子的心，是世子妃的位置。這個位置，我坐得穩，也坐得好。史姑娘若是願意，我們可以和平共處。世子心裡有你，我不攔著，也攔不住。但我有一個條件。”
史覺夏咬著嘴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什麼條件？”
“對外，我是世子妃。在任何公開場合，在任何外人面前，請你給我體面。”莊雲曉的目光直視著史覺夏的眼睛，沒有一絲退縮，“我可以不管你們私下如何，但世子妃的臉面，不能丟。”
花廳裡安靜了很久。
史覺夏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匹被套上韁繩的野馬，想要掙脫卻又掙脫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壓了下去。
“好。”她說，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莊雲曉微微頷首，行了一禮：“多謝史姑娘體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