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覺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恨,有不服,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敬佩。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莊雲曉,你比看起來厲害多了。”
莊雲曉站在花廳裡,看著史覺夏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賭。她賭史覺夏不會撕破臉,賭史覺夏會接受她的條件,賭史覺夏對杜深堂的感情足夠深,深到願意為了留在京城而低頭。
她賭贏了。但贏的代價是,她親口承認了自己不要杜深堂的心。
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不深不淺,剛好夠讓她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不要他的心。她要的是位置、是體面、是權力。
這是她從嫁入王府的那一天就對自己說過的話。
但為什麼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會有一陣細細密密的疼?
莊雲曉將臉埋在掌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史覺夏離開後不到半個時辰,杜深堂就回來了。
他顯然是聽說了什麼,進門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推開花廳的門,看到莊雲曉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張被墨汙了的紙,紙上那朵黑色的花已經幹了,皺巴巴的,像一朵枯萎的花。
“覺夏來過了?”他問,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
莊雲曉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擔心什麼,又像是在防備什麼。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擔心的是她跟史覺夏起衝突,還是擔心她欺負了史覺夏?
“來過了,”莊雲曉站起身來,行了一禮,“已經走了。”
杜深堂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莊雲曉沒有繞彎子,將方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她說史覺夏來找她,說了什麼話,她回了什麼話。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唸一本流水賬,不添油加醋,不掩飾也不誇大。
杜深堂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讓她對外給你體面?”他問。
“是。”莊雲曉點頭,“臣妾是世子妃,在外人面前,臣妾的臉面就是王府的臉面。史姑娘是個聰明人,她會明白的。”
杜深堂看著她,目光裡的複雜比方才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在花廳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莊雲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