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江頭未是風波惡（上）
午後，莊雲曉去平陽侯府送年禮，史覺夏也在。
平陽侯夫人與她們聊得多了些，直接留了晚飯，席間說起京中各家過年的安排，熱鬧得很。
莊雲曉坐在史覺夏旁邊，給她斟了杯酒，叫了聲“姐姐”。史覺夏笑著接了，仰頭喝了，抹了抹嘴，說這酒太淡，不如北境的烈酒有味道。
散席後，兩人並肩走出花廳。史覺夏忽然拉住莊雲曉的袖子，語氣親暱得像多年的姐妹：“雲曉，我正想去王府找深堂說件事，你陪我一起去吧。他那個人，說話總是不聽完就跑，有你在我還能攔著他些。”
莊雲曉看了她一眼，笑了：“姐姐開口，我哪有不陪的道理。”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回了王府。史覺夏一路說笑著，講北境的風雪，講軍營裡的趣事，講杜深堂第一次上戰場嚇得臉都白了，硬撐著沒讓人看出來。
莊雲曉聽著，偶爾應幾句，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繃著——史覺夏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繡著蘭草，跟她平時大紅色騎裝的風格完全不同。她抹了海棠香膏，馬車裡瀰漫著甜膩膩的氣息——哪裡不對勁。
到了王府，史覺夏沒有去正廳，而是直接往書房的方向走。她走得很快，邊走邊說：“深堂這個時辰應該在看公文，他最煩別人打擾，不過有你在，他不好意思趕我。”
莊雲曉跟在後面，腳步不急不慢。
書房在王府東側，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一叢翠竹，便到了。
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人。
史覺夏推開門，回頭朝莊雲曉笑了笑：“他大概去前院了，咱們等他一會兒。”說著便走了進去，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了兩頁。
莊雲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的目光掃過書房。桌案上攤著幾張紙，墨跡未乾，旁邊放著一枚印章。牆上的架子上擺著幾卷地圖，卷軸的一端露在外面，可以看到上面畫著山川河流的標記。
這不是她該看的東西，也不是史覺夏該看的東西。
“姐姐，”莊雲曉站在門檻外，沒有邁步，“兄長不在，我們改日再來吧。”
史覺夏抬起頭，笑了：“來都來了，等一會兒怕什麼？你站那麼遠做什麼，進來坐。”
莊雲曉搖了搖頭：“這是兄長的書房，沒有他的允許，我不便進去。”
史覺夏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著莊雲曉的胳膊往裡拽：“你呀，就是太講規矩了。什麼允許不允許的，你是世子妃，這王府哪間屋子你進不得？”
莊雲曉被她拽進了門，腳下踉蹌了一步，站穩了，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
“姐姐說的是。”她沒有再往裡去，就站在門邊，背靠著門框，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那桌上的任何東西。
史覺夏回到桌邊坐下，又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忽然抬頭問道：“雲曉，你跟你妹妹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莊雲曉的目光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華陽還小，不懂事。姐姐怎麼忽然問起她？”
“華陽？”史覺夏眉頭一挑，很快解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是。不過是上次在平陽侯府，聽人提了幾句。她今年多大了？”
莊雲曉正要答話，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