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香爐裡的檀香,也不是窗外的梅花香,而是一種更濃烈的松脂的氣味。
她低頭,看到書桌下面的地磚縫隙裡,有一縷細細的白煙正嫋嫋地升起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姐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史覺夏愣了一下,低頭看去,臉色也變了。她忙蹲下去看那縷煙的來源,莊雲曉心頭一跳,還未阻止,杜深堂的呵止聲後發先至:“覺夏!快起來!”
他邊說邊快步上前,掠過莊雲曉,一把拉起史覺夏,迅速後退到屋外。
隨他而來的侍衛捂住口鼻上前滅掉明火,開啟所有門窗。
莊雲曉不知為何,反應遲了半刻。等她扶著門框走出去,抬眼正見史覺夏昏昏沉沉地靠在杜深堂肩頭。
“世子,是迷香。”侍衛回報:“藏得隱蔽,若不引燃,一時半刻確實難以覺察。”
杜深堂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叫人先把史覺夏帶下去,轉頭冷冷看著莊雲曉:“誰讓你們進來的?”
莊雲曉只覺腦中混沌,但她深知史覺夏暈倒在先,此時示弱並非良計,強打精神:“回世子,史姐姐說有事尋你,邀我同來書房等待。”
“你們入內後,可有人再進去?”
“不曾。”
“那根香是誰點燃的?”
莊雲曉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虛弱:“我不知道。從進門到適才世子出現,我一直站在門邊,未曾挪動。”
杜深堂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你說你一直站在門口,誰能證明?”
莊雲曉頓了頓,搖了搖頭:“除了史姐姐,無人可證。”
杜深堂的目光更冷了。
莊雲曉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幽幽一嘆。
這場局,是史覺夏布的。
從平陽侯府拉住她的袖子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拉她來書房,趁她站在門口時點燃松香,引她察覺。如果她過去看,被迷暈後任人擺佈;若她不去,就如如今這般,史覺夏自己去看,也可栽贓在她身上——莊雲曉不過去的最佳理由,不就是她已知那處有迷香嗎?與她同在屋內的“證人”昏迷,她要翻看什麼文書,自然時間充裕。
書房內印章、公文,本與莊雲曉無關。可若有人著意給她扣一個偷盜軍情的帽子,她又如何辯解?
賣官鬻爵,乃至為了錢財通敵叛國......此前她的繡品被假冒,價格翻炒十倍之事,大概就是為了今日的第一重鋪墊。
只恐今日只是開始。後續,史覺夏已設好了連環計,她已身在局中。
莊雲曉深深呼吸,藉助冬日凌冽的晚風,逼迫自己清醒。
她看向目光中冷意頗盛的杜深堂,福了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