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江頭未是風波惡（下）
“世子。今日之事，我相信世子會調查清楚，也相信史姐姐醒來後會向您說明來龍去脈。在此事查清前，我不會再同史姐姐接觸。本想自請禁足，但年關將至，這幾日迎來送往，我與青蘿恐怕仍需要與府中各位嬤嬤一同操辦諸事，請世子恩准。”
杜深堂看著她，剛要說話，有人來報史覺夏醒了，他便晦暗不明、不置可否地擺擺手：“好。但是莊雲曉，你記清楚，三月之約仍未到。即便此事你確然無辜，在王府內出了這樣的紕漏，也是你這個世子妃的不是。”
莊雲曉與他對視，很快垂下眼：“是。臣妾謹記。”
次日，莊雲曉面色如常，帶著青蘿在府裡轉了一圈，檢查各處的情況。劉嬤嬤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項一項地彙報。
“前院的燈籠掛了三十六盞，後院的掛了二十四盞，門神的畫像換了新的，廚房那邊年貨都備齊了，初一的餃子餡準備了三種，豬肉白菜、羊肉胡蘿蔔、素三鮮......”
莊雲曉一邊聽一邊點頭，走到庫房門口時，金嬤嬤迎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世子妃，庫房裡的東西老奴都盤點過了，這是清單，您過目。”
莊雲曉接過清單，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金嬤嬤做事比劉嬤嬤還細緻，每一件東西都標註了名稱、數量、存放位置，連入庫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她看完之後將清單還給金嬤嬤，說了句“嬤嬤辛苦了”，便繼續往前走。
劉嬤嬤跟在後面，看著莊雲曉的背影，目光復雜。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王府管事，伺候過兩代王妃，什麼樣的主子沒見過？她以為莊雲曉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丫頭，仗著小聰明嫁進王府，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過不了多久就會露出馬腳。
但這大半個月下來，她發現她看錯了。
莊雲曉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她懂賬目，懂人情，懂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她不像史覺夏那樣風風火火、讓人一眼就能看透，她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
劉嬤嬤想起史覺夏剛回來的時候，拉著自己的手說要幫她看著世子，別讓莊雲曉把他搶走了。她當時滿口答應，也認同史覺夏才是那個該做世子妃的人。但如今她忽然覺得，也許王妃選莊雲曉，是有道理的。
“劉嬤嬤。”
莊雲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劉嬤嬤回過神來，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世子妃有何吩咐？”
莊雲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微微笑了笑。
“書房昨日的事，想來您也聽說了。史姐姐如今如何了？”
“回世子妃，”劉嬤嬤愣了一下，“史姑娘一切安康，今日......應當已隨世子左右，去城中巡防了。”
莊雲曉笑了笑：“如此便好。”
劉嬤嬤看著她的背影，揣度著她的心思。
史覺夏醒轉後幾乎當即便要去看望莊雲曉，只是每每提及都被世子爺壓下了。她們這些近前侍奉的人都傳，世子爺十有八九已經認定是世子妃要害史姑娘，不肯讓世子妃再有下手機會，但她瞧著......倒像是世子爺雖偏向史姑娘，卻要將此事輕輕落下，不再多問似的。
劉嬤嬤邊想邊走，差點撞上已停下腳步的莊雲曉：“嬤嬤，正院後面那片空地，我想明年開春種些花。您幫我想想，種什麼合適？”
劉嬤嬤愣了一下，沒想到莊雲曉會問她這種事。她想了想，道：“那片地方朝陽，種月季、牡丹都行。要是世子妃喜歡，也可讓人從北境帶些格桑花的種子來，那花開得好，也皮實，不用怎麼伺候。”
莊雲曉點了點頭，笑了：“那就種格桑花吧。多謝嬤嬤。”
劉嬤嬤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堵了許久的東西，鬆動了一些。
也許，這個世子妃也沒那麼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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