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雲曉消化著王妃所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是涼的,入口辛辣,燒得喉嚨發燙。
宴席散後,王爺和王妃果然被皇帝要求留在宮中。四人得了恩旨,短暫地獨處了片刻。
莊雲曉第一次見到鎮北王,微微有些緊張,好在他雖長相兇、聲音兇,語氣卻是平緩的,同王妃一樣叫他們兩個人互相扶持、幫襯,沒有過多為難。
問到史覺夏時,莊雲曉也只說兩人相處不錯,未提迷香的事。
鎮北王夫婦倒因她這回答多看了她兩眼。在
場幾人都心知肚明,事關軍務,杜深堂必定已經去信告知。莊雲曉未藉機說委屈,叫王爺王妃刮目相看;未藉機表明嚴加管理人事的想法以體現管家之能,叫杜深堂疑惑思忖。
莊雲曉在無聲時微笑,端起酒盞:“父王母妃在北辛苦。藉此新春酒,祝您二位身體康健,將士安康,家國昌盛。”
四杯酒碰在一處,仿若圓滿。
杜深堂和莊雲曉同乘一輛馬車回府。馬車裡很安靜,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莊雲曉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京城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厚重的棉被,捂得人喘不過氣來。
“雲曉。”
杜深堂忽然開口。
莊雲曉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他只說了句“回去好好歇著”,便移開了目光。
莊雲曉應了一聲,重新看向窗外。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杜深堂先下了車,伸出手。
莊雲曉看著那隻手,頓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暖,握著她,扶著她下了馬車。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紅,眉眼間帶著一絲她看不太懂的疲憊。
“新年好。”她說。
杜深堂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新年好。”
兩個人站在門前,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遠處傳來爆竹聲,噼裡啪啦的,熱鬧得很。
莊雲曉收回手,轉身走進了府中。
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杜深堂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跟著走了進來。
除夕守歲,正廳燒著兩盆銀絲炭,暖意融融。莊雲曉換了一件銀紅色的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白兔毛,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枝初綻的紅梅。
杜深堂也換了衣裳,墨色的直裰,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手腕。他看著莊雲曉在桌前忙活著溫酒。
“世子,敬你一杯。新年諸事順遂。”她舉起酒杯,眉眼彎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輕快。
杜深堂與她碰了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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